周展博在布鲁城唇枪舌剑的同时,红花瓣的研发大楼里,一场更艰苦的战役早已打响。
付成将任务书,放在了硬件架构部首席工程师,沉坚的桌上。
沉坚,四十岁上下,头发微秃,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平日里沉默寡言,是整个研发体系的定海神针。
他扶了扶眼镜,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份名为“‘泰山’计划”的文档。
文档要求,在三个月内,设计出一款完全自主的、商用级的、高性能通信专用处理器芯片(asic)。
“‘蜂鸟’系列,解决了我们从无到有的问题。”付成看着沉坚,缓缓说道,“它让我们活了下来。”
“但‘泰山’,要解决我们从有到强的问题。”
“它要让我们,站得住,站得稳。”
“我要一颗芯片,能把现在交换机主控板上那十几种来自不同国家、功能各异的芯片,全部集成进去。从路由查表,到协议处理,再到网络管理,全部由它一颗搞定。”
“我要的,是下一代产品的基石。”
沉坚看完,思考了很久,才说道。
“这个难度……,比‘蜂鸟一号’,大十倍不止。”
“我知道。”付成说。。这次的设计规模,至少是五百万门起步。”沉坚又说。
“那就让陈默他们,边打仗边升级。”付成回答。
“流片的费用,一旦失败……”
“郑伊玲已经把钱准备好了。就算失败一次,我们也还撑得住第二次。”
沉坚好象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需要整个硬件部,所有最好的工程师。”
“给你。”
“我需要陈默的软件团队,和林开疆的作业系统团队,跟我们一起,联合办公。”
“也给你。”
“好。”沉坚站起身,“三个月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泰山”项目组,就这样成立了。
办公室设在地下二层,与外界物理隔绝。
最大的挑战,来自于架构本身。
这颗芯片,既要有堪比高速公路一样宽阔、通畅的数据处理信道,又要有象城市交通网一样灵活、智能的控制内核。
项目组内部,很快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派是以几位从海外归来的年轻工程师为首的“拿来主义派”。
他们主张,直接购买美利坚ar公司的cpu核授权。
“沉工,付总,我们没必要重复造轮子!”一个叫李瑞的博士激动地说,“ar的核,成熟、稳定、生态完善!我们只需要在外面包上一层我们自己的业务逻辑电路,就能大大缩短研发周期,降低失败风险!”
另一派,则是以沉坚为首的“自主派”。
“不行!”沉坚一反常态地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轮子是可以买,但造轮子的能力,买不来!”
“今天我们买了他们的核,明天他们就可以在授权里加一条:不许用于和他们竞争的产品!到时候怎么办?”
“我们今天偷的懒,明天都会变成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
“泰山,必须从指令集开始,每一个晶体管,都姓‘红’!”
付成最后拍板,支持沉坚。
“我们的山,不能建在别人的沙滩上。”
“泰山”的架构设计,正式转向完全自主的risc(精简指令集)路线。
这是一条更艰难,但更光明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地下二层变成了与世隔绝的战场。
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又被一次次擦掉重画。
为了一个总线协议的握手方式,硬件和软件的工程师能从下午吵到半夜。
陈默的eda团队,几乎是住在机房里。”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暴露出无数bug。
“仿真器又崩了!就内存溢出!”
“自动布局布线,把时钟线给我绕了三公里!这还怎么做时序收敛!”
陈默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代码,一行一行地优化,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重构。
林开疆的“鸿蒙”小组,也被拉了进来。
“沉工,你这个中断控制器设计得不合理!
优先级只有八级,根本不够我们作业系统调度!”
“还有你这个u(内存管理单元),寻址方式太单一,跑不了我们设想中的多进程模型!”
硬件迁就软件,软件反哺硬件。
无数次的争吵、妥协、推倒重来,让“泰山”的设计,在痛苦的磨合中,一点点变得清淅、强大。
赵卫东看不懂那些天书一样的电路图,但他看得懂工程师们那一张张蜡黄的脸。
他隔三差五就往地下室跑,今天提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明天扛来一箱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兄弟们,加油干!”他咋咋呼呼地喊,“你们负责造原子弹,我负责给你们送茶叶蛋!”
“这叫什么?这叫‘泰山’项目的后勤保障系统!”
沉闷压抑的地下室里,总会因为他的到来,响起一阵阵笑声。
第九十天。
距离项目激活,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沉坚拿着一份厚达数百页的设计文档,走进了付成的办公室。
他的身形消瘦了一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付成,幸不辱命。”
他将文档放在桌上,封面上,是“泰山一号”最终的版图,数百万个逻辑门构成的微缩城市,精密、复杂,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基于自主risc指令集‘赤霄v1’,五级流水线,主频100hz,片上集成8个千兆网络接口,内置da引擎和安全加密模块……”
“功耗,预计在5瓦以下。”
付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许久,他抬起头。
“准备投片吧。”
这个决定,意味着数百万美金的真金白银,即将变成一叠薄薄的“光罩”(ask)。
成,则一步登天。
败,则元气大伤。
任飞在投产文档上签字的时候,手稳得象一块岩石。
“让他们看看,”他对财务总监郑伊玲说,“我们的山,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