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沉默了,仓库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双眼通红,象是困在笼中的野兽。
“有用吗?我试过。我拿着慧慧的日记,去找过信访办,找过纪委,甚至匿名寄给报社。可是,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斗不过他们。我只能带着慧慧躲到这里,苟延残喘。”
付成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
“以前没用,不代表现在没用。”付成沉声道,“时代不一样了,高工。现在上面正在抓典型,严打投机倒把和腐败问题。张浩宇的父亲已经退休了,影响力大不如前。而且,你以前是单打独斗,现在,你还有我。”
“你?”高建国怀疑地看着他。
“我背后有马智文副院长。虽然他能帮的有限,但至少能保证我们的声音被院领导听到。而且,扳倒了张浩宇,我才能保住我的家。”
付成眼中闪铄着骇人的光芒。
他沉寂多年的心,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他看着付成,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青年,身上有一股他已经失去的冲劲和血性。
“你想要什么?”高建国终于松口了。
“林慧医生的日记,或者任何能证明张浩宇罪行的东西。”
高建国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搬开一堆杂乱的棉纱卷,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撬开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铁盒已经生锈,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锁。高建国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磁带。
“这是慧慧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发现张浩宇和药贩子接头的时间、地点,还有倒卖的药品清单和数量。她太单纯了,以为有了这些就能扳倒他,还傻乎乎地提前去找张浩宇对质,想让他主动自首……”
高建国的声音哽咽了,“结果,就给了他反扑的机会。”
“这盘磁带呢?”付成拿起那盘小小的磁带,眼神一凝。
“这是……慧慧被逼疯后,我去找张浩宇理论时,偷偷录下来的。”高建国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在里面亲口承认了,是他找人伪造了慧慧和男同事的亲密照片,也是他找人去威胁慧慧,他说,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让谁生不如死。”
付成的心脏狂跳起来。
日记是物证,磁带是口供!
这是绝杀!
“高工,把它们交给我。”付成郑重地说道,“我向你保证,不出一个月,我一定让张浩宇跪在你面前,谶悔他的罪行!”
高建国看着付成,又低头看了看铁盒里承载着他所有希望和痛苦的遗物,挣扎了许久。
他知道,如果连这个敢于搏命的年轻人都失败了,那林慧的冤屈,就真的永无昭雪之日了。
“好。”他一咬牙,将整个铁盒推到付成面前,“我把它交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如果你成功了,能不能想办法,把慧慧转到省城的精神病院去?这里的条件太差了,我怕她……”高建国说不下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我答应你。”付成将铁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不止如此,”付成看着他,“等张浩宇倒台,我会想办法恢复林慧医生的名誉,让她清清白白地回来。医疗事故和冤屈造成的精神创伤,医院应该负责到底,提供最好的治疔。”
高建国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付成。
恢复名誉?
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叮!
【叮!
一瞬间,130点积分入帐!
付成心中一喜,这是他得到的最大一笔单人积分。看来,触及灵魂深处的感激,才是刷分的王道。
他拍了拍高建国的肩膀:“高工,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仓库。
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建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长久地伫立着。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
付成怀揣着“炸药包”,一路心跳加速地赶回了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推开401的门,一盏昏黄的灯泡下,郑伊玲正趴在小桌子上,一笔一划地练习写字。旁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看到他回来,郑伊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象两颗星星。
“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晚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练习本收起来。
付成走过去,看到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付成,早点回家。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摸了摸她的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他将铁盒小心地藏在床板底下,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直接把证据交给马智文?不行。马智文虽然欣赏他,但本质上还是个“和稀泥”的领导。他会考虑大局,考虑张建国的人情,最后很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张浩宇丢官,但不会让他坐牢。
这不够!
直接匿名举报?也不行。高建国试过了,石沉大海。
他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付成!付成你在家吗?”是隔壁王婶焦急的声音。
付成眉头一皱,打开了门。
王婶一脸惊慌地指着楼下:“不好了!张浩宇他……他喝多了,正在楼下耍酒疯,指名道姓地骂你,说要……要上来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