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盯着那碗颤巍巍的东坡肉，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肉块入口即化，肥美的油脂混合着醇厚的酱香在舌尖炸开，瞬间征服了他刁钻的味蕾。
“妈的，手艺确实比我好。”刘胖子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算是最高的赞誉。
付成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碗肉下肚，刘胖子抹了抹油嘴，脸上的警剔松懈了不少。“你说得对，张浩宇那孙子确实不是个东西。把我当枪使，还想让老子背锅，没门！”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慧那事儿，我没证据。但当年跟张浩宇混的一个叫猴子的小混混，就是他找去威胁林慧的。听说后来猴子因为别的事进去了，前两年刚放出来，现在就在火车站那一带当‘倒爷’。”
火车站，倒爷，猴子。
付成将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心里。
“林慧丈夫呢？红旗棉纺厂的技术员。”付成追问。
“叫……好象叫高建国。对，高建国，一个戴眼镜的斯文人，书呆子气。老婆疯了以后，他就跟丢了魂一样，听说还申请调去了厂里最偏的仓库，守着一堆破烂棉纱，不怎么跟人来往了。”刘胖子努力回忆着。
“谢了，刘师傅。”付成站起身，将饭盒盖好，“这事要是成了，我保证，后勤科长的位置，没人跟你抢。”
刘胖子看着付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与其被张浩宇当成抹布用完就扔，不如赌一把这个年轻人！
从食堂出来，付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对面的公交站。
红旗棉纺厂在市郊，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三个小时。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高建国。
八十年代的公交车，象个喘着粗气的铁皮罐头，塞满了人。付成被挤在人群中，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直接找上门，说我是来帮你老婆报仇的？高建国不把他当成骗子或者张浩宇派来的探子才怪。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一个半小时后，公交车在“红旗棉纺厂”站停下。一座巨大的、带着时代印记的工厂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烟囱，红砖砌成的厂房，还有大门上“抓革命，促生产”的褪色标语，无不彰显著它曾经的辉煌。
门卫室里，一个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
“同志，我找一下你们厂的高建国，高工。”付成礼貌地敲了敲窗户。
大爷眼皮都没抬：“介绍信。”
“我是红星医院的，来给高工做个家访，了解一下家属的病情恢复情况。”付成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那上面只写着“红星医院后勤处”，职位是空白的。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医院的身份证明。
大爷瞥了一眼工作证，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付成，看他穿着干净，不象坏人，这才慢悠悠地指了指厂区最深处：“高建国啊，在七号仓库。你自己进去找吧，一直往里走，最偏僻那个就是。”
付成道了谢，快步走进厂区。
厂区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偶尔有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七号仓库果然偏僻，几乎在厂区的最角落。孤零零的一栋红砖平房，窗户上积满了灰尘，门前长满了杂草。
付成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半人高的棉纱卷，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布满蛛网的窗户艰难地透进来。
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修理着一个……收音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僻。
“高工？”付成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警剔和戒备。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沙哑，象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叫付成，红星医院的。”付成慢慢走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来，是想跟你谈谈林慧医生的事。”
“林慧”两个字，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高建国尘封的记忆。他的眼神从警剔变成了痛苦和愤怒。
“滚出去！”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扳手，指着付成，“我们家跟红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滚！”
“高工，你先别激动。”付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张浩宇派来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找他报仇的。”
“报仇？”高建国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你知道张浩宇是谁吗？他爸是前卫生局的副局长！你拿什么跟他斗？”
“就凭他现在想抢我的老婆，占我的房子，把我逼上绝路。”付成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和张浩宇的恩怨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从假结婚骗房，到张浩宇图穷匕见，再到他父母闹到院长那里。
高建国默默地听着，手里的扳手不知不觉地放下了。
付成的遭遇，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高建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我帮不了你。我只是一个守仓库的废物。”
“不，你能帮我。”付成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刘胖子告诉我，林慧医生当年是发现了张浩宇倒卖医院紧俏药品的证据，才被他反咬一口，逼疯的。”
高建国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斗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高工，我知道你手里有证据。”付成一字一顿，“否则，以张浩宇的性格，他不会只是把林医生逼疯，而是会让她彻底消失。他留着你们，就是因为忌惮你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