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钱立人教授刚好赶来,听到林晓梅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报废的雷达信号处理器?”
他一把抓住孙明哲的骼膊,“老孙,快,我们现在就去物理系!找周伯谦那老家伙去!”
事关重大,几人立刻行动。
钱立人、孙明哲带着付成和林晓梅,浩浩荡荡地杀向物理系。
夜深人静,周伯谦教授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这位风趣的老教授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一本英文原版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老周!救命啊!”钱立人一脚踹开门,大嗓门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周伯谦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老钱,你能不能斯文点?我这心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钱立人也顾不上客套,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
“雷达信号处理器?”周伯谦想了想,“哦,是有那么个东西,早八百年就坏了,一直扔在储藏室里当废铁。你们要那玩意儿干嘛?”
“拆零件!”钱立人急切地说,“我们需要里面的一个军工级电容!”
“行吧,反正也是废铁。”周伯谦摆了摆手,“钥匙在墙上挂着,你们自己去拆,别把我实验室弄得一团糟就行。”
众人千恩万谢,冲进了尘封的储藏室。
在角落里,他们找到了那台布满灰尘的苏国“古董”。
付成一眼就看到了电源模块。
他熟练地拆开外壳,果然,在一堆俄文标识的组件中,找到了几颗和djs-130上烧毁的电容一模一样的“大块头”。
经过测试,其中两颗性能完好!
孙明哲激动得差点抱着付成亲一口。
他立刻带着电容和付成返回机房,连夜进行更换。
当djs-130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时,整个机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晓梅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付成,眼神里闪铄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个平时在课堂上很安静,但总能提出深刻问题的同学,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他不仅懂算法,竟然还懂硬件维修。
付成收到了系统提示,对林晓梅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开始的仿真计算中。
接下来的两周,付成和陈默几乎是以机房和实验室为家。
白天上课,晚上就泡在djs-130旁。
他们不断优化算法,调整参数,进行一轮又一轮的仿真。
穿孔纸带用了一卷又一卷,打印出来的结果堆成了小山。
张伟和孙涛两位师兄也没闲着。
他们根据付成绘制的“模块化电源”草图,在钱立人教授的指导下,开始了艰苦的设计和组件选型工作。
这天下午,付成刚从吴思源教授的办公室出来。
他向吴教授请教了一个关于非线性控制系统稳定性的问题,被对方留下来,整整讨论了两个小时。
虽然身心俱疲,但大脑却异常兴奋。
路过学校大图书馆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想找几本关于等离子体物理的专着,印证一下自己的一些新想法。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付成在物理学书架区查找着,忽然,他的目光被一个坐在窗边的女孩吸引了。
那女孩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安安静静地画着素描。
她画的正是窗外的近春园荷塘,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阳光通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付成感觉自己紧张的神经,在那一刻奇妙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继续找书。
也许是缘分,他在一个偏僻的书架顶层,发现了一本1965年出版的《等离子体动力学导论》,作者是苏国的一位物理学家,国内很少见。
他踮起脚,费力地去够。
“我来帮你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付成回头,正是刚才那个画画的女孩。
她个子很高,轻松地就帮付成把书拿了下来。。坐着没看出来有多高,可以站起来一对比,就很明显了。
虽然自己有点不爽,但是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谢谢!”
“不用客气。”女孩笑了笑,笑容很温暖,“我看你好几次都拿不到。我叫周芷薇,建筑系的。”
“付成,精密仪器系。”付成自我介绍道,心里却犯嘀咕,她居然强调“好几次”,不就是说我矮嘛,华清大学果然是天才怪才汇聚的地方。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
付成得知周芷薇是江南人,喜欢诗歌和绘画。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理工科大学格格不入的文艺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告别了周芷薇,付成拿着那本宝贝似的书,回到了实验室。
他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钱立人教授、张伟、孙涛和陈默都在,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实验室里,还多了几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生,二十岁出头,齐耳短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生,看起来象是她的助手。
“钱教授,怎么了?”付成问道。
钱立人教授指了指那个短发女生,沉声说:“这位是化学系的秦雪同学。她们的课题组,也在做等离子体刻蚀项目。”
付成心里一动。竞争对手来了。
秦雪上下打量着付成,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战。
“你就是付成?那个号称三个月要搞出‘解耦’原型机的新生?”
“不敢当,我们只是在尝试一种新的可能性。”付成不卑不亢地回答。
“哼,可能性?”秦雪冷笑一声,“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她从身后的男生手里拿过一块硅片,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我们课题组最新的成果。用我们改进的p(电容耦合等离子体)技术,通过优化气体配比和反应室结构,已经能稳定刻蚀出深宽比5:1的沟槽,成品率达到了70。”
张伟和孙涛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硅片上的刻线确实非常精细均匀,这个水平,已经超过了国内绝大多数研究机构。
“钱教授,孙主任。”秦雪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我们化学系材料学院的赵汝成教授,已经准备将这项成果报送这次的高校技术创新成果展。我相信,这足以获得国家重点项目的支持。”
她的话外之音很明确:我们已经有了成熟可靠的方案,你们那个异想天开的“磁场约束”,既复杂又没经过验证,根本没有竞争力。趁早放弃吧,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张伟和孙涛的脸上,露出了动摇和沮丧的神色。
是啊,跟人家实打实的成果比起来,他们手里只有一堆图纸和几行仿真代码,差距太大了。
连钱立人教授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赵汝成,那是材料领域的一位大牛,做事严谨扎实。
秦雪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拿出的成果绝非虚言。
眼看军心就要动摇,付成却突然笑了。
“秦雪师姐,是吗?”他拿起那块硅片,仔细地看了看,“成果确实不错。但我想请问,你们这项技术,能刻蚀10:1的深宽比吗?”
秦雪的脸色一滞。
付成继续说道:“你们能将刻蚀的垂直度,控制在89度到91度之间吗?”
秦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能保证,在连续刻蚀100片晶圆后,每一片的刻蚀速率和均匀度的误差,都小于5吗?”
秦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付成提出的这三个问题,个个都打在了她技术的“七寸”上。
p技术因为其固有的物理限制,在深宽比、垂直度和稳定性上,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花板。
付成将硅片还给她,语气平静但充满了自信。
“我们做的,不是在你们的赛道上跑得更快。而是要换一条全新的赛道。”
“你们的目标,是造出一辆更快的马车。而我们的目标,是造出世界上第一台汽车。”
秦雪盯着付成,这个新生的狂妄让她感到愤怒,但他说的话,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她紧紧攥着那块引以为傲的硅片,转身就走。
“我们走着瞧!”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当晚,付成回到宿舍,收到了郑伊玲寄来的信。
信里,郑伊玲用娟秀的字迹,向他讲述了自己在红星海洋大学的见闻,说财会专业的课程很有趣,她很喜欢。
信的末尾,她写道:“燕京天凉,记得加衣。勿念。”
简单的几个字,让付成心中一暖。
他提笔回信,除了报平安,还详细询问了母亲周蕙兰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