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但眉宇间却刻着远超年龄的疲惫与风霜。
皮肤是长期日晒和缺乏保养的粗糙暗沉,脸颊微微凹陷,颧骨突出,下巴上留着参差不齐的胡茬。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被汗水粘在太阳穴旁。身上穿着几处破洞的冲锋衣,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江湖客的沧桑感。
看到他的那一刻,林风几乎没怎么犹豫,身影在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中骤然模糊,
下一秒,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潜行身影侧前方约十米处。
“许凌风,”林风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荒原夜风中却清晰异常,“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这人正是之前逃亡的许凌风
被直接道破行藏和名字,岩石阴影下的身影明显僵住了。
几秒钟后,那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效果如同水波般散去,露出了许凌风的真容,比在窥视之镜中看到的更加憔悴。
看到林风,许凌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缓缓站直了身体,没有再维持战斗姿态,只是眼神依旧充满戒备地打量着林风,以及他身后远处营地的火光。
“我……受不了东南亚那边又湿又热的鬼天气,就跑这边来了。干燥,开阔,待着舒服点。”
他顿了顿,反问道:“倒是你,不在国内好好待着,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阿富汗北部的高原戈壁确实干燥,对于习惯隐藏的人来说,视野开阔反而利于提前发现危险。
但林风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原来如此。”林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许凌风明显愣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林风话里的意思,对方是怀疑自己特意跟踪他到这里来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的。只是刚才在那边山梁上,”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看到一只很像游戏里那种火鸦的鸟,落在这附近。我以为是哪个具现了召唤能力的人在这边活动,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摸摸底。”
他看了林风一眼,“既然确认是你,那就没事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首先,自己的行踪极度保密,根本没人知道自己在哪,许凌风一个流亡海外的人,根本不可能掌握。
其次,许凌风的状态与上次在边境小镇山坳里相遇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眼中燃烧着扭曲的胜负欲与癫狂杀意。
而现在,那份偏执的“意气”消失了,脸上多了一份被现实反复磋磨后的疲惫与麻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与上次相比,许凌风的“属性”或者说实力,似乎……并没有任何提升,感觉还是20级左右的水平。
否则,以他的潜行功底,加上具现的能力,不至于被草莓隔着近百米就感知到,这更像是等级压制效果。
一个实力似乎停滞不前甚至可能倒退的流亡者,特意跨越国境、精准追踪到行踪诡秘的自己?
这逻辑上说不通。
想到这里,林风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对方既然不是冲着找麻烦来的,又是“故人”,在这异国荒原相遇,也算是一种奇特的缘分。
“诶,等等。”林风开口叫住了他。
许凌风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身体微妙的紧绷,侧过脸,眼神里闪过戒备:“有事?”
看到对方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林风反倒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之前的冷意,多了点随意:“没事。就是到饭点了,看你也是一个人,一起吃个饭呗。”
他是真的想请对方吃顿饭,国人讲究“饭桌文化”,无论之前有什么过节,一顿饭,往往能化解隔阂。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许凌风本能地就想拒绝。流亡生涯让他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充满警惕。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晚风恰巧从营地方向吹来,携带着一丝丝令人无法抗拒的食物香气,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咕噜……”
一声腹鸣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突兀。
许凌风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林风的笑意更深了,激将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么扭扭捏捏干嘛?一顿饭而已,也怕?”
“谁怕了!”许凌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一些,“吃就吃!”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当许凌风看到营地中央那个奇特的“装置”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约半人高的圆柱底座的大桌子,上面有几个简单的指示灯和触控面板。
此刻,中间顶部的盖子无声滑开,一个保温托盘平稳升起,上面赫然放着一盘热气腾腾、酱色油亮的……酱肘子?
紧接着,盖子合上,侧面的一个开口又推出一个盛着晶莹白米饭的保温碗。
“这……这是什么玩意?”许凌风满脸不可思议。
“自律锅炉,”林风随口解释道,走到正在摆弄餐具的草莓身边,“只要给它设定好菜单,准备好相应食材,它就能自动处理、烹饪、分装。旅行必备。”
他转头对草莓说:“草莓,加张凳子。”
“好嘞!”草莓应了一声,从包裹里掏出了一把轻便却结实的折叠露营椅,动作熟练地摆放在桌边。
林风简单给两人做了介绍:“草莓,我女朋友。这是许凌风,以前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
草莓大方地对许凌风点了点头,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快来坐吧,正好开饭。”
许凌风迟疑地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那自律锅炉和桌上迅速增多的菜肴上移开。
林风和草莓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吃法,甚至有了固定的顺序:
一般会先来个开胃汤,今天的是番茄牛肉煲,汤汁浓稠,番茄的酸甜完美激发了牛肉的鲜香,几粒葱花点缀,喝下去暖胃生津。
接着站来个硬菜垫底,今天红润油亮的 酱肘子,炖得酥烂入味,皮糯肉香,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骨肉分离。
然后是主食与配菜,今天的主食是雪白松软的大肉包子、粒粒分明泛着油光的蛋炒饭、以及宽薄筋道、淋着滚烫油泼辣子和蒜末香醋的油泼面。
配菜是白斩鸡,皮爽肉滑,骨髓带血,配姜葱酱汁。广式烧鹅,皮脆肉嫩,蜜色油亮,酸梅酱已备好。红烧肉,浓油赤酱,肥而不腻,色泽诱人。
梅菜扣肉、辣子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葱爆羊肉、麻婆豆腐、地三鲜……
自律锅炉同样为许凌风准备了一模一样的一份,摆在他面前。
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一桌饭菜,许凌风拿着筷子,手竟有些微微发抖,眼中闪难以言喻的羡慕。
自从能力开始具现,那随之而来的饥饿感就成为了噩梦。
为了填饱肚子,他辗转东南亚,靠着盗贼的身手,偷窃、扒钱、……勉强弄到钱,然后就是疯狂地购买食物。
但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买太多,怕引人注目;不敢去像样的餐厅大吃大喝,怕暴露行踪。
每天,就像最原始的动物,将绝大部分清醒时间都耗费在“觅食”上,在不同的摊贩、小店零散购买,然后躲到无人处狼吞虎咽。
味道?营养?那是奢侈。
一切只为摄取足够支撑身体消耗和那诡异饥饿感的卡路里。
他感觉自己活的还不如一条有固定领地和狩猎技巧的野狗。
而现在,林风他们……居然能在这荒郊野外,像在家里一样,享用如此丰盛的一餐?
还有机器自动做饭?
可以无限量、无顾忌地吃?
这种对比带来的心理落差,让许凌风心头五味杂陈,羡慕之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开始默默吃饭。
动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食物入口,那久违的家乡味道袭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完全不在乎什么礼仪,只是专注地消灭着眼前的食物。
林风和草莓也没有多话,安静地享受着晚餐。
荒野、星空、篝火、美食,一切都那么和谐……
不多时,三人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饭菜消灭了大半。许凌风满足地舒了口气,感觉这是几个月来吃得最踏实、最丰盛的一顿。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正准备道谢告辞。
却见草莓又起身,走到自律锅炉旁操作了几下。
很快,锅炉上方的盖子再次打开,这次升起的托盘里,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琉璃小碗。
双皮奶洁白如玉,表面一层微微皱起的奶皮,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甜。
龟苓膏乌黑晶莹,切成整齐的方块,配上一小盅金黄澄澈的蜂蜜,清凉降火。
红豆沙汤圆,绵密的红豆沙里浮着几颗糯白的芝麻汤圆,温热香甜。
桂花酒酿小圆子,酒香、桂花香交织,小圆子软糯可口。
新鲜果切红彤彤的草莓、金黄的芒果块、翠绿的蜜瓜球、紫水晶般的葡萄,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小碟话梅粉。
许凌风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彻底怔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言语。
林风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拿起一碗双皮奶,用小勺轻轻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微笑道:“别愣着,饭后甜点,尝尝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