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晚餐，外加精致得与荒野背景格格不入的甜品水果，似乎融化了一些许凌风身上坚硬的壳。
饭后，他不再是那个紧绷着的惊弓之鸟。
话匣子，就这么悄然打开了。
起初只是只言片语，但很快，或许是压抑了太久，许凌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这几个月如同噩梦般的流亡生涯。
他讲如何在湿热雨林里躲避追捕，如何靠偷窃和拾荒勉强果腹，如何被本地黑帮和突然出现的、同样拥有诡异能力的家伙驱赶、勒索。
他讲自己像老鼠一样昼伏夜出，讲语言不通的孤独，讲对国内一碗普通面条的疯狂想念，讲夜深人静时被悔恨和恐惧啃噬的滋味。
没有太多的渲染，只是平淡甚至有些麻木的叙述，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挣扎，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
他不再是游戏里那个心高气傲的顶尖盗贼，只是一个拼命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林风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递过去一瓶功能饮料或一包能量棒。草莓托着腮，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听到惊险处会忍不住低呼，听到凄惨处又会轻轻叹气。
时间在篝火的摇曳和许凌风低哑的讲述中悄然流逝，一两个小时过去，荒原的夜空星河渐显，气温更低，但营地在这倾诉与倾听间，让许凌风感觉到一丝来自家乡的温暖。
终于，他停了下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风和草莓，脸上露出真切而有些局促的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的饭，也谢谢你们肯听我说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了尘土的裤腿，“天色不早了，我我得走了，不能连累你们。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再次感谢。”
林风也站起身：“我送你一段。”
两人默默走出营地一段距离，星光洒在戈壁上，清冷而寂寥。
就在即将分别的岔路口，林风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递给许凌风。
“这个拿着。”他递过去一个造型流畅的金属手环，一个精致的银色小邮箱模型，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拍卖行终端，还有一个压缩成胶囊大小的帐篷。
“这是【魔力通讯手环】，可以绝对安全地联系，也能兼容你现在的手机，防追踪。”
“这是随身邮箱和拍卖行，可以远程收发物品和进行一些交易，具体用法里面有说明。”
“还有胶囊帐篷，展开就能用，随时能收回，还能保温，比你自己找地方窝着强点。”
许凌风看着手中这几件物品，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和意义，尤其是在他目前的处境下，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才把那酸涩压下去。
“林风我”他声音哽了一下，最终化作重重的一声，“大恩不言谢！”
他将东西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救命稻草。犹豫了几秒，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绝决。
“哇靠，我我还有一件事，厚着脸皮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林风平静地看着他。
许凌风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其实我来这里，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被人追杀。”
“在东南亚，也有很多具现了能力的人，他们发现了我。又因为老是偷钱，得罪了他们中的一些人被他们盯上了，追杀。”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无奈：“我的游戏舱早就坏了，逃亡路上根本没条件修，也买不起新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登上《神启》了。”
“实力一直停留在当初的水平。可追杀我的人里，都是40级的实力我根本打不过，只能逃。”
“选阿富汗，只是因为这里很多地方没网络，落后我以为，具现能力的人不会喜欢来这里。”
他苦笑道，“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哪里都有。”
他看向林风，眼中带着最后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帮我弄一个游戏头盔。只要能重新登录游戏，我就能想办法提升实力，至少有反抗的机会，不用一直像老鼠一样被撵着跑。”
林风微微皱眉：“头盔？你自己不能买吗？虽然贵点，但你应该”
“买不了！”许凌风脸上满是苦涩，“我试过！但头盔是实名绑定的，我的身份信息好像被标记了。每次尝试注册，都被系统拒绝，提示是‘被举报为恶意用户，永久禁止注册’。”
神启的游戏头盔是一对一的，别人头盔并不能用，而新头盔必须输入个人信息才能购买。
许凌风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可能是‘龙行天下’他们举报的，他们有权有势，做到这个不难。”
他抬起头，眼中竟然带着一丝哀求，“哇靠，我知道这很过分但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情？让他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我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只要他们能撤销那个举报”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心高气傲、如今却被生活折磨得愿意向昔日仇敌低头的男人，心中了然。
许凌风这是被逼到绝境，真的想“上岸”了，哪怕代价是尊严。
而他想让自己去当这个和事佬。
但是，和事佬不是那么好当的。
谁知道许凌风此刻的低头是真是假？
万一他拿到头盔，实力恢复甚至提升后，转头就去找龙行天下报仇，那自己这个中间人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平白得罪一个势力，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很抱歉，”林风缓缓摇头，“我跟龙行天下不熟，没什么交情。这个忙，我帮不了。”
许凌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了。
“不过，”林风话锋一转，“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能登录游戏的头盔我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许凌风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希冀的光，甚至比刚才更亮：“真的？！如果你能帮我，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
林风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他并没有立刻提出条件。
“我只是说试试，不一定能成功。游戏公司的安防和实名系统不是摆设。”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如果真弄到了，我会通过【随身邮箱】邮寄给你。网络和电源，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好！谢谢！太谢谢了！”许凌风连连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他随即又追问：“你需要我做什么？现在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林风摆了摆手：“不急。等东西到手再说吧。现在说了也是空话。保持手环联络畅通。”
许凌风重重点头，再次深深看了林风一眼，然后才转身，身影很快融入戈壁的夜色中。
林风回到营地，草莓已经收拾好，正坐在帐篷边等他。
“聊了这么久？”草莓递给他一杯温水，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说过，这个许凌风是个疯子，最好不要和他有交流，怎么现在又请他吃饭，又要送他各种道具？”
林风喝了口水，望着许凌风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疯子？或许吧，但更多是孤独和懦弱催生出的偏执和极端。”
“他以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受不得半点挫败，但这几个月的流亡，看来是把他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棱角磨掉不少，人也‘懂事’了”
“懂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懂得有时候低头不是耻辱，而是生存必须。”
“那你帮他，是因为同情？”草莓问。
“同情有一部分，”林风没有否认，“但更多的是他或许能派上用场。”
“用场？”草莓眨了眨眼，“你想让他帮你做什么？他自身都难保。”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最近有‘聪明人’觉得我布局太大，想给我找点麻烦，甚至想摘桃子吗？”
“我一个人分身乏术，爷傲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而许凌风是个不错的盗贼，或许能帮上点忙。”
草莓恍然：“你想让他去给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制造点‘麻烦’？”
“互相制造麻烦，他们就没那么多精力总盯着我了。”林风说得轻描淡写，“当然，这得看他有没有那个价值，以及他够不够聪明，懂不懂分寸。”
他揽过草莓的肩膀，看向帐篷外无垠的星空和荒原。
“不说这些了，走吧，我们该‘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