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在灰烬与浓雾中跋涉。
他的状态并不好。
点燃“灯塔”对抗奥丁的凝视所带来的后遗症如同冰冷的火焰,烧灼这他的灵魂。
但他钢铁般的意志帮他硬生生的将这股深入骨髓的痛感压下。
此刻,驱动他的不仅是与夏弥的那一丝飘渺的共鸣。
更是一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地呼唤——对父亲楚天骄下落的追寻。
吴限透露的信息碎片与他这几年的调查。
无一不将楚天骄的下落指向了这个地方。
父亲是否也像那些游荡的影子一样。
被遗忘于此?
还是以其他更糟糕的形式被封存?
他无法判断。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继续走下去,便能直视到那个真相,找到自己的父亲。
吴限告诉过他,奥丁不会杀死楚天骄。
他始终牢记于心,并将其视为活着的意义。
若是活着没有任何目的,那他的生命将毫无意义。
随着楚子航的持续深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破碎的铠甲、锈蚀的兵器、古老的残页、停摆的钟表
这些被遗忘之物的坟场,让楚子航的心不断下沉。
他仔细辨认这残骸的风格,试图找到任何与父亲、与卡塞尔学院或执行部装备相符的痕迹。
一块战术手表的残壳
半截印着模糊徽记的金属牌
每一次发现疑似现代物品的碎片,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但仔细查看后又往往是失望——它们要么过于普通,要么损毁严重没法辨识。
楚子航停下了动作。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坟场”。
冰冷的眼神第一次闪烁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并没有再俯身去搜寻痕迹。
继续沉默的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骤停。
在他的意识之中,与夏弥的共鸣依然存在。
但此刻,另一种更微弱、更难以捉摸的感应。
竟在他意识深处浮现——
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机油味、混杂着豪迈大笑和沉默背影的复杂感觉。
父亲的气息!
极其淡薄,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但却真实存在。
这个发现让楚子航的精神一振。
父亲的踪影终于出现。
同时,一股夏弥身上独有的气息也在那里显现出来。
尽管很淡,但确确实实能感到夏弥似乎正跟父亲一样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夏弥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在北京那个尼伯龙根之中吗?难道”
楚子航心中惊惧交加。
虽然找到了父亲的踪迹,但眼下的这个发现却不由得让他心中一跳。
如果真如同自己所想,那奥丁的实力极有可能已经超越了寻常龙王!
祂竟能在芬里厄和夏弥这对双生子共同抵抗之下,将夏弥带到此处。
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变得更加地警惕,手中的村雨始终处于半出鞘状态。
他有意避开了更多的灰色影子。
他并不确定,在这群影子之中有没有父亲认识的人。
更不确定,如果让这群影子发现了自己,会不会引起什么难以估计的后果。
他逐渐靠近了那片建筑群。
扭曲的哥特式尖顶、罗马柱的残段、东方风格的飞檐。
数种不同的建筑体系怪异的拼接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宫殿。
眼前的怪异并没有迫使楚子航停下脚步。
他逐渐深入。
最终,来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前。
那像是一座古老修道院的废墟,一半坍塌在灰烬之中,另一半则顽强矗立。
布满裂缝的墙壁之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苔藓状物质。
夏弥的共鸣在这里变得十分的清晰,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而父亲的那丝微弱气息,也在这里变得稍微浓郁了一点点。
修道院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不规则的入口。
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站在入口处。
楚子航仿佛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以及一种仿佛无数人低声祈祷却又听不清内容的嗡鸣。
楚子航在入口处停顿,最后检查了一下真身的状态。
“灯塔”的光芒已经耗尽,但“名字”与“锚点”依然坚固。
他调整好呼吸,将暴血状态维持在一个高效而稳定的临界点。
随后。
迈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修道院内。
高耸的、看不见顶的穹窿之下。
是一排排腐朽的长椅。
大部分空着,少数上面坐着一些看起来更加凝实、几乎能看见衣着轮廓的灰色影子。
它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仿佛在永恒的静默中忏悔或等待着什么。
空气中有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以及一种冰冷的、类似旧教堂的蜡油和金属的味道。
很是难闻。
楚子航的视线快速扫过。
没有父亲和夏弥的身影。
他们的共鸣来自更深处。
察觉到这一点后。
他不做停留,沿着中央的过道,无声地向前。
脚步踩在厚重的灰尘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侧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但当他凝神看去时,又只有凝固的黑暗。
恐惧、急切、未知
种种情绪不断腐蚀着他的心灵。
就在楚子航即将被其侵蚀之际。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灰白色的“记忆尘埃”凝结而成的、不规则的“茧”状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那些黑暗中蠕动的东西,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圣坛”!
不知为何,楚子航心中莫名出现了这二字。
他抬头看去。
眼前的圣坛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并缓慢的旋转着。
“茧”的表面不时浮现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和面孔,但很快又迅速湮灭。
夏弥的共鸣,强烈的指向眼前的这个“茧”。
而就在“茧”的下方。背对着楚子航,跪坐着一个身影。
那不是一个灰色的影子。
是楚子航第一次在这片浓雾世界中看到的除“奥丁”之外,唯一一个带有色彩的人。
他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暗红痕迹的黑色风衣。
头发凌乱,背影宽阔而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钉死在原地的倔强。
他低着头,双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