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监局的白色稽查车再次呼啸而至,目标直指废墟上那口重新沸腾的“非法鸡汤”。
执法人员手持最新检测报告,面色严肃:
“刘翠花!复检报告确认,你熬制的汤液中检出异常波动的情感安抚类内源性激素,暂命名:刘氏暖心素!虽非人工添加,但已实质具备药理活性!依据……”
刘姥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这次真要抓人了。
为首的稽查科长却突然话锋一转,展开一面卷轴——竟是之前那鲜红的封条被洗净、烫平、重新装裱!
封条上刺眼的“封”字被洗去,覆盖其上的是一排崭新的、金光闪闪的大字:
“许可事项:于精诚大医院废墟定点熬制含‘刘氏暖心素’鸡汤,并附赠不限量咸淡话。”
“监管单位:药监局情感关怀特设办公室”
红底金字的“许可证”被郑重其事地挂在了鸡汤大锅旁的竹竿上,迎风招展,比锦旗还耀眼。
执法人员绷着的脸也松动了,低声道:“……那个……刘大娘……能给兄弟们……也留碗汤吗?局里暖气坏了……心凉……”
非法变特批,封条成锦旗。
冰冷的法规,终究在真实的人间烟火与检测报告上的“暖心素”面前,让渡出一条荒诞却温情的生路。
贾政套着那个焊疤狰狞的铁皮救生圈,行走在住院部查房。
铁圈笨重,行动间“哐当”作响,引得病人纷纷侧目。
行至icu门口,铁圈边缘不慎刮到一台移动监护仪的电源线!
“哗啦——哐当!”
监护仪被拽倒,屏幕磕在地面!
连接着一位重症老人的心电导联线被扯脱!
刺耳的警报拉响!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消失,只剩一条绝望的直线和疯狂闪烁的红光!
家属的尖叫、护士的惊呼、医生的冲入乱成一团!
贾政被铁圈卡在门口进退不得,面红耳赤,看着那条象征死亡的直线和家属绝望的脸,一股混杂着愧疚、焦急、无措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被“慈父ai”和“净化”反复塑造的壳!
他不管不顾地扒拉着沉重的铁圈,伸长脖子,对着混乱的病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嘶哑变调的咆哮:
“爹——在——此——!儿——莫——慌——!!!”
这声源自本能、未经任何“净化”或“阻断”的粗粝咆哮,如同炸雷!
奇迹发生了!
那监护仪屏幕上原本笔直的死亡线,竟随着这声“爹在此”猛地一跳!紧接着,波形疯狂抖动、扭曲,竟挣扎着拱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而畸形的p波!随后是杂乱的qrs波群……
整个波形如同一个在生死线上疯狂挣扎、试图回应呼唤的生命图腾,最终勉强稳定成一段扭曲却顽强起伏的折线,旁边竟由仪器杂波自动生成一行小字标签:
异常波形注释:父源性生命体征应激响应。
警报声由凄厉转为平缓的提示音。
病房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丑陋却无比珍贵的“爹在此,儿莫慌”波形,又看看门口卡在铁圈里、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贾政。
铁皮救生圈没能让他优雅漂浮,却在危急时刻,成了他吼出那句最原始父爱的扩音筒。
挺直的腰杆,有时需要一副铁圈卡着,才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持续数日的暴雨终于停歇。
西溪湿地的水汽浸润着劫后余生的精诚大医院。
影像科那台经历过“心魔显形”、“冻土扫描”、“躺平丝剥离”的移动ct机,静静地停在废墟旁,成为菌丝最爱的温床。
无数银白色的菌丝早已爬满ct机冰冷的外壳,甚至钻入了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缝隙。
此刻,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那些菌丝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在ct机圆弧形的穹顶外壳上疯狂生长、交织、加厚!
渐渐地,一副令人震撼的景象呈现出来:
菌丝不再满足于编织平面的经文,而是在ct机顶构建起一座立体的、微缩的“经幢”!
层层叠叠的银白菌丝盘绕成塔,塔身之上,由更细密菌丝构成的、流动着淡金色荧光的《金刚经》全文,如同卷轴般垂落下来!
经文字字清晰,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而冷冽的光晕。
卷轴最末端,在ct机操作台的位置,菌丝凝聚成四个斗大的、荧光流转的偈语:
“应——作——如——是——观——”
这座生长在医疗废墟与现代仪器顶端的菌丝经幢,无声地昭示着:
观照此心,观照此身,观照这荒诞与温情交织的苦难人间。
不必执着于岸在何方,不必沉迷于净化的虚幻或阻断的空寂。
应作如是观——观这挺腰踩水的挣扎,观这咸话暖心的烟火,观这铁圈吼出的父爱,观这菌丝写就的经文。
苦海无涯,此身是筏。
精诚大医的众生,在菌丝经幢的冷光与鸡汤锅的热气中,浑身泥泞,却终于在这“应作如是观”的箴言下,学会了以平视的目光,看待这场名为“活着”的漫长泅渡。
共生,或许才是唯一的彼岸。
精诚大医院的菌丝网络已非寄生,而是“共生”。
那覆盖ct机顶、垂落《金刚经》卷轴的菌丝经幢,如同神经中枢的灯塔。
其根系深扎废墟与地基,银白的菌丝网络沿着电缆、管道、甚至wi-fi信号,悄无声息地渗入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更侵入了每个人的生物电与情感场。
一场静默的“超感共情”大网,已然织就。
招标采购科,贾琏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轻点,准备在最后一份虚高价格的设备合同上,签下那串能带来丰厚“茶水费”的数字。
笔尖悬停的刹那——
“呃啊——!”
一股毫无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攫住他的心脏!
眼前不再是合同,而是飞速闪过的破碎画面:
消毒水味刺鼻的病房……枯槁的女人抓着病床栏杆无声嘶喊……病床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攥着皱巴巴的“募捐书”,上面赫然印着他正签合同的供应商公司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