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夜晚,是一种独特的寂静。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白天的嘈杂仿佛被夜色过滤掉了,只剩下走廊偶尔传来的、压低的脚步声,远处模糊的推车声,以及不知哪个病房隐约的咳嗽。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沉淀下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陆尘是在一阵尖锐的、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中醒来的。
麻药的劲儿彻底过去了,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开始争先恐后地刷存在感。肋骨那里是闷痛,动一下就像有钝刀子在里面搅;肩膀是火辣辣的胀痛;手上缠着绷带的地方则一跳一跳地疼。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醒了?”
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尘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零星灯火,看见苏予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昏暗的床头阅读灯,橙黄的光晕笼着她半边身子,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病历或者报告的东西,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嗯”陆尘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几点了?”
“凌晨两点多。”苏予初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倒了小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慢慢喝一点。疼得厉害?要不要叫护士加点镇痛?”
陆尘就着吸管抿了两口。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摇摇头:“不用。叫了也没用,该疼还是疼。”他尝试着稍微动了动脖子,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妈的,这比送外卖摔沟里那次还疼。”
苏予初坐回椅子上,看着他这副狼狈又硬撑的样子,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也知道疼?在船上的时候不是挺能逞英雄吗?‘狂怒状态’?透支生命?陆尘,你当自己是漫画主角,锁血挂无限开?”
陆尘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撇撇嘴,目光飘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过了几秒,他才嘟囔了一句:“那不是情况紧急嘛。陈默那小子差点就交代了。”
提到陈默,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陈默在隔壁病房,情况比陆尘稳定,但失血过多,也需要时间恢复。
“陈默醒了,傍晚的时候。 已发布醉薪漳结”苏予初轻声说,“林琳过去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舆论战果,他听完,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又闭上眼睛。林琳气得差点把他氧气管拔了。”
陆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结果牵动了脸上的瘀伤,又“嘶”了一声。
“该。”苏予初毫不客气。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光像一片散落的星海,遥远而模糊。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在窗帘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苏记者,”陆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不用一直在这儿守着。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苏予初没看他,低头整理着床头柜上那些药品和杂物,动作不紧不慢:“我不是在守你。我是在等第一手新闻线索。万一你半夜疼得说胡话,泄露点什么赵天豪的惊天秘密呢?”
陆尘:“行,你狠。”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少了点尴尬,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缓和。
陆尘看着天花板,忽然问:“你爸失踪很久了?”
苏予初整理东西的手指微微一顿。过了两秒,她才“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六年七个月零十三天。”
陆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也是调查记者。”苏予初继续说,声音平稳,但陆尘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那时候,他在追一个关于非法跨境废弃物处理的系列报道,触及了很大一张利益网。有一天,他说要去见一个线人,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警方立了案,查了很久,结论是‘失踪’,大概率是遇害了。但尸体没找到,线索也断了。”
她停了停,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我选择当记者,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继续走他没走完的路,想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陆尘转过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但眼圈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红。
“所以,”陆尘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帮我,也不全是为了新闻,对吧?”
苏予初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相遇。
“一开始,是的。‘判官’是个绝佳的新闻爆点。”她坦诚地说,“但后来看到你做的那些事,审判霸座老仙,收拾遛狗网红,端掉钱涛的赌场,甚至不要命地去追那艘货轮陆尘,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蛮干的方式,很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知道啊。”陆尘回答得理所当然,“可有些事,看到了,忍不住。就像你爸,明知道危险,不也还是去了?”
苏予初被他的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以前在孤儿院,”陆尘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又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有个阿姨,特别好。她自己也不宽裕,但总会偷偷给我们这些孩子带点糖,或者旧衣服。后来她病了,需要钱做手术,院里没办法,社会捐款也有限。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老子有钱就好了,砸钱把她的病治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后来长大了,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见过更多操蛋事。有钱人开车溅你一身水还骂你挡道,醉鬼吐你车上还得赔笑脸,平台克扣运费投诉无门那时候就想,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就能活得那么恣意,欺负了人还不用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后来有了这系统,”他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掌,眼神复杂,“我就觉得,这他妈不就是老天爷给老子的一把刀吗?一把专砍那些法律砍不到、或者砍不透的王八蛋的刀。不用?那我成什么了?”
苏予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觉到,这是陆尘第一次真正对别人剖开自己的内心——那个藏在“判官”张扬外壳下,敏感、偏执、甚至带着点悲凉底色的小人物灵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声音柔和得不像平时的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豁出命去?就为了那些你可能根本不认识的人?”
陆尘沉默了。
他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系统任务?因为积分?因为想当英雄?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李小雨照片上青春的笑脸,老周渔具店里那股陈旧的鱼饵味,货轮上那个漆黑冰冷的囚禁舱,陈默扑过来替他挡枪时决绝的眼神,还有苏予初此刻坐在昏暗灯光下、眼睛微微发红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他的样子。
过了很久,久到苏予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陆尘才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以前觉得,这世界烂透了,有钱有权就能为所欲为。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世界挺烂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予初,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但至少,我能让某一部分,因为我,不那么烂。哪怕就一点点。”
苏予初怔住了。
她看着陆尘,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费劲的男人。他眼里没有豪言壮语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荡的坚定。
那一瞬间,她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有温热的东西涌了进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用“新闻价值”、“正义伙伴”这些标签去定义他,是多么浅薄。
他只是一个看到了不公,手里恰好有了点力量,然后就莽撞地、不计后果地冲上去的,笨蛋。
而这个笨蛋,此刻正看着她,耳朵尖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点可疑地泛着红?
陆尘说完那段话,自己先有点不自在了。他猛地移开视线,装作看窗外的样子,心里却疯狂os:妈的,说这么肉麻干嘛!跟表白似的!完了完了,她肯定觉得老子矫情!不行,得找补回来!
他干咳一声,试图用惯有的混不吝语气掩饰:“当然,主要还是系统给的钱够多,不然谁干这玩命的活儿”
“陆尘。”苏予初忽然打断他。
“啊?”
“谢谢你。”
陆尘:“谢我啥?”
苏予初看着他,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让我觉得,我爸当年坚持的东西,还有人在坚持。而且是用一种很‘陆尘’的方式在坚持。”
陆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最后,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把头扭了回去,这次连脖子都似乎有点红。
苏予初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很淡,但很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份没看进去的报告,就着昏暗的灯光,佯装阅读。只是嘴角那抹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份寂静,和之前不同了。空气里仿佛流淌着某种温缓的、无声的暖流,包裹着伤痛,也抚平了焦躁。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而某个躺在病床上、假装看夜景的人,心里正翻江倒海:
“为啥做到这一步?妈的,还能为啥总不能说因为你比泡面好看吧?虽然确实是挺好看的”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看“报告”的侧影,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第六十九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七十章:负债累累,新线索浮现
天快亮时,陆尘终于扛不住疲惫和药力,沉沉睡去。苏予初也趴在床边睡着了。上午,林琳风风火火冲进病房,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赵天豪集团资金链断裂的传闻愈演愈烈,据说多家债主已上门逼宫;二是她在梳理从货轮上带回的零星数据碎片时,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指向“初代清道夫”的异常标记,位置似乎在江城老城区。与此同时,陆尘在睡梦中被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惊醒——积分结算完成,因任务完成度不足(未救回李小雨)及超额透支,他的积分负债高达-500!系统发出红色警告:三十天内必须还清积分债务,否则将随机剥夺一项永久技能!刚刚苏醒的陈默,在得知u盘遗失后,沉默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对闻讯赶来的护士只说了一句:“我要出院。”风暴并未平息,新的危机和线索,已同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