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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走廊尽头的关门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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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院走廊里失去了刻度,变成一种黏稠的、缓慢流淌的胶质。滴答的监护仪声是唯一稳定的节拍,却只让人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脆弱和流逝的无情。何炜坐在长椅上,背脊僵硬,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那块“静”字标识,绿色的荧光在昏暗光线中幽幽发亮。

母亲和奚雅淓轮换着在病房里守着。大多数时候,父亲都在昏睡,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但意识模糊,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灯”和“桥”的音节,或者含混地叫着何炜的小名。每一次这样的清醒,都像一次微弱的回光返照,揪紧所有人的心。

陈邈牵线联系的省城专家刘主任,在第二天上午如约前来。是个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医生,带着两个助手,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他将何炜和奚雅淓叫到医生办公室。

“情况确实很不乐观。”刘主任开门见山,语气平实,带着见惯生死的冷静,“病人心脏功能衰竭严重,多脏器都有受累,加上高龄和基础病……现代医学能做的,很大程度上只是支持和延缓。我们调整了用药方案,加强抗感染和心脏支持,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有……多长时间?”奚雅淓声音颤抖地问。

刘主任摇摇头:“这个无法预测。可能几天,也可能……更短。关键是维持稳定,避免刺激和感染。”

从办公室出来,奚雅淓靠在墙上,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何炜站在她旁边,想伸手扶她,手臂却像灌了铅。他想起陈邈送来的那束百合,此刻还在窗台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黄,像某种不祥的隐喻。

陈邈没有再亲自来医院,但信息不断。他细心地询问病情变化,提醒奚雅淓注意休息,甚至托人送来了适合病人的营养品和给家属的便当。每一次信息提示音响起,奚雅淓都会立刻查看,然后低声回复。她的手机,成了连接外部世界和陈邈那个“支撑系统”的唯一通道。而何炜的手机,除了唐莉发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工作催促和文件,只剩下沉默。

第三天夜里,轮到何炜守夜。母亲和奚雅淓被他劝回家休息片刻。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父亲。昏暗的床头灯下,父亲的脸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纸,每一条皱纹都深嵌着岁月的风霜和此刻的痛苦。氧气面罩的塑料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是生命残存的、最直观却也最无情的证明。

何炜握住父亲的手,那手冰凉,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骼,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他想起小时候,这双手曾那么有力,能将他高高举起,能修好家里所有坏掉的东西,包括那盏总爱闪烁的旧台灯。父亲沉默寡言,但手很巧,心也细。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发烧,父亲整夜没睡,用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手掌粗糙却温柔。

那些久远的、蒙尘的记忆,在此刻父亲生命垂危的寂静里,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迟来的、尖锐的酸楚。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父亲渐渐老去的时光,错过了父亲越来越多的沉默和欲言又止,错过了父亲对那座桥、那盏灯日益执着的念叨背后,可能深藏的孤独与对往昔的眷恋。

他将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堵着硬块,眼睛干涩得发痛,却流不出泪。

“爸……”他发出极轻的气音,像怕惊扰了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能修好那盏灯?对不起总是忙得不见人影?对不起让他晚年还要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操心?对不起……可能就要这样送他走?

父亲的手指,在他掌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何炜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的脸。父亲的眼睛依旧闭着,但眉头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点点。

是幻觉吗?还是父亲听到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何炜以为是护士查房,回过头,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苏晴。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长发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探望病患的凝重与关切。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果篮。她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何炜。

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何炜无法解读的、深潭般的幽暗。

何炜几乎僵住了。苏晴?她怎么会来?她怎么知道父亲在这里?还病危?

苏晴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轻声问:“何伯父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何炜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仿佛要隔绝她的视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听说了伯父生病,过来看看。”苏晴的语气很自然,迈步走了进来,将果篮放在墙边的柜子上,动作从容,“正好也在附近有点事。”她看向何炜,目光在他疲惫憔悴的脸上扫过,“你看起来状态很差。守了多久了?”

何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谁告诉你的?”他追问,声音压低,但透着冷意。

苏晴微微偏了偏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伯父的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医院这边,我认识一些人。”

又是“认识一些人”。何炜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陈邈这么说,苏晴也这么说。仿佛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他何炜是孤立无援的,所有人都拥有着他所没有的“人脉”和“资源”,可以随时伸出“援手”,而代价,是他越来越清晰的被掌控感和无力感。

“不用。”他生硬地拒绝,“我们自己能处理。”

苏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何炜更近了一些,近到何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与她平时用的那种柔和花香不同,更凛冽,更有攻击性。

“何炜,”她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家里的事,工作的事,都压在一起。”她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父亲,“但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下周五的研讨会,是新架构下的第一次亮相。你的‘样本’,能不能立得住,决定了你以后还能不能坐在牌桌上。”

她的话像冰水,浇在何炜焦灼混乱的心头。她果然知道了架构调整的事,而且直接点明了他的处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何炜别开脸。

“你明白。”苏晴的语气笃定,“林嵘看重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但现在盯着你的人很多,李主任,还有……其他人。你手里那个‘瞬间’,如果只是你自己实验室里的宝贝,那就一文不值。它必须被‘看见’,被‘认可’,而且是以正确的方式。”

“什么是正确的方式?”何炜转回头,盯着她。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邃:“在正确的场合,以正确的姿态,讲正确的故事。”她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可以帮你争取那个‘场合’,也可以帮你润色那个‘故事’。但‘姿态’和‘东西’,得你自己拿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暗示。用她的资源和影响力,换取他项目的“成功”展示,同时,也意味着他将一定程度地受制于她,至少是在这个项目上。

何炜感到一阵恶心。父亲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苏晴却在这里和他谈论“场合”、“姿态”和“交易”。她甚至没有对父亲的病情表现出多少真正的同情,那只是一种程式化的探望礼仪。

“我不需要。”他再次拒绝,语气冰冷。

苏晴看了他几秒,脸上的那点公式化的关切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色。“随你。”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没有回头,“不过何炜,别忘了,你欠我的,还没还清。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你操心、也最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她的目光似乎掠过病床,“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脆地回响,渐行渐远,最终被走廊尽头的关门声吞没。

“砰。”

那一声并不响亮,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何炜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病房门,苏晴留下的冷冽香气还未完全散去,与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果篮鲜艳的颜色在昏暗的墙角刺眼地存在着。

欠她的?软肋?

她指的是过去那段不堪的纠葛,还是指……父亲?

何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他猛地意识到,苏晴的这次探视,绝不仅仅是“听说”后的礼节性看望。她是在提醒他,她手里有他的把柄,也知道他现在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父亲的存在,不仅是他情感的软肋,也可能成为别人胁迫他的筹码。

而那个“欠”字,像一条冰冷的锁链,重新箍上了他的脖颈。

他慢慢走回父亲床边,重新坐下,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的手依旧冰凉,毫无生气。

窗外,是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但何炜知道,有些门一旦被推开过,即使再次关上,门外的风雨声,门内的人,也再也无法装作听不见了。

走廊尽头的关门声,不仅关上了苏晴离去的身影,也仿佛关上了他最后一丝可以龟缩躲避的缝隙。剩下的,只有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必须独自穿越的荆棘之路,和身后病床上,父亲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长夜漫漫,寒意彻骨。而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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