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废墟上的模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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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深夜,项目庆功宴散场。酒气、恭维话、还有沈放那过度灿烂的笑容,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何炜的感官上。他拒绝了后续的ktv邀约,独自坐进车里。引擎低吼,将身后那片虚假的热闹隔绝开来。

城市向后退去,霓虹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流淌成浑浊的色块。他开得很慢,没有明确的方向。酒精在血液里制造着轻微的漂浮感,但意识深处那片由“情感算法”解构后留下的荒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寒冷。

庆功宴上,苏晴也在。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妆容完美,周旋于领导与投资方之间,言笑晏晏,偶尔投来的目光平静无波,精准地丈量着每个人(包括他)的价值与风险。他曾短暂地与她的视线相接,那里面没有任何关于雨夜探访的记忆,没有任何超出工作关系的涟漪,只有纯粹的、高效的评估。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那条昏暗巷子里,那个有着相似轮廓的女子。不是想起她的身体,而是想起她眼中那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接纳,那种明码标价的、不掺杂任何虚假情感的“交易”状态。那种状态,在此刻的他看来,竟比宴会上所有人脸上挂着的、精心计算过的笑容,都要真实。

至少,它坦白了算法——金钱与服务的交换。没有“感情”作为伪装,没有“未来”作为诱饵,没有“责任”作为捆绑。一种 stripped-down(剥离到本质)的、残酷的纯净。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溅入他浸满虚无与酒精的脑海。不是为了欲望,不是为了发泄残留的对苏晴的扭曲念想(那念想本身也被解构为“求而不得的稀缺性算法”)。更像是一种验证。一次主动踏入废墟的仪式。既然所有的温情都是幻象,所有的人际都是算法,那么最底层的、剥离了一切伪装的肉身交易,是否才是人类关系的最终真相?他想去“看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研究者的心态,去看看那片废墟上,还剩下什么。

方向盘仿佛自己有了意志,载着他驶向城市地图上那片被刻意模糊的褶皱。窗外的景象逐渐改变,规整的办公楼和购物中心被霓虹闪烁的发廊、按摩店招牌取代,空气似乎也浑浊起来,混杂着油烟、尘土和某种甜腻的、不祥的气息。

他停好车,走向记忆中的那条巷子。心跳平稳,甚至有些过于缓慢。他不是猎艳者,更像是走向实验室的观察员。

巷子依旧昏暗,潮湿的地面反射着粉红与紫蓝色的暧昧灯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坐在玻璃门后,目光懒散地扫过他这个深夜独行的男人。他走过,没有停留,像在浏览货架。

然后,他看到了她。

还是那家小店门口,她还是倚在门框边,这次没有抽烟,只是抱着手臂,望着巷子对面剥落的墙皮出神。米白色的廉价针织开衫,黑色的吊带,深色牛仔裤。侧脸的轮廓,低头时脖颈的弧度,松散挽起头发的方式在迷离的光线下,与苏晴的相似度依然惊人,甚至因为记忆的发酵和此刻心境的投射,显得更具某种诡异的吸引力。

但走近了看,区别同样明显。更年轻,也更苍白。眼神不是苏晴那种锐利冷静的评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空洞。化妆品掩饰不住眼下淡淡的青影。她像一件被过度使用、却依旧维持着基本形态的仿制品。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没有职业化的媚笑,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询问。

何炜停在她面前。两人对视了几秒。巷子里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你。”她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平平的,没有起伏。她认出了他,那个上次出手阔绰、举止却有些古怪的客人。

“嗯。”何炜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捕捉更多与苏晴相似或不同的细节。这种打量不带情欲,更像在分析一件物品的工艺与磨损。

“进来吗?”她问,侧身让开,掀起了身后脏兮兮的塑料门帘。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话。

何炜走了进去。同样的前厅,同样的昏暗,同样的廉价香水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她领着他走向后面狭窄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房间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败。墙壁上的污渍似乎多了几块,床单看起来没有换洗,皱巴巴的,颜色暧昧。空气不流通,那股陈腐的气息更加浓重。

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昏黄、落满灰尘的台灯。然后,她转过身,开始脱掉开衫。动作不疾不徐,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道工序。

何炜站在门边,没有动。他看着她脱下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吊带。她的身材比苏晴瘦削,锁骨突出,肩膀单薄。灯光在她皮肤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上次你像一个人。”何炜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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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困惑,随即又归于平静。“是吗。”她并不好奇像谁,只是随口应道,继续解开牛仔裤的纽扣。

“一个很会算计的人。”何炜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具相似的皮囊倾诉,“她把什么都算得很清楚。价值,风险,回报。感情也是。”

女子已经脱得只剩下内衣。她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眼看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表情。“来这儿的男人,”她声音很轻,“很少说这个。”

“来这里,不也是为了算清楚吗?”何炜走近几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酒精和那股冰冷的虚无感在体内交织,催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暴戾的清醒。“多少钱,多久,什么服务。清清楚楚。比外面那些干净。”

女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很大,瞳孔很深,里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何炜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床与自己之间。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廉价的沐浴露香味,混杂着烟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这房间的颓败气息。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小雅。”她回答,很顺从,真假不知。

“小雅。”何炜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个名字,毫无意义。“知道吗?你比她诚实。你至少承认,这是交易。是算法。”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指腹粗粝地擦过她的脸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近乎检验质地的粗暴。“她呢?她给一切都标了价,却非要披着‘事业’、‘看重’、‘机会’的外衣。虚伪。”

他的话语混乱,夹杂着术语和情绪,女子显然听不懂,但她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抗拒,只是承受着,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一具按照指令运行的躯壳。

这种彻底的、不反抗的空洞,反而更加刺激了何炜。他感到一股黑暗的、破坏性的力量在胸腔里膨胀。这不仅仅是对苏晴的报复性想象(将眼前这具相似的空壳当作替代品来粗暴对待),更是对他自己,对那个曾经相信感情、现在却只看到算法的“何炜”的践踏。他想撕碎一切,撕碎这伪善的世界,撕碎自己残存的、还会感到痛苦的软弱,也撕碎眼前这具象征着所有冰冷交易本质的躯体。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女子闭着眼,扭过头,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模糊的呜咽,但很快又归于沉默,像一具失去反应的玩偶。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断下坠的虚无,以及一种摧毁了什么(或许是最后的底线)的、扭曲的“完成感”。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自己的囚笼里进行着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汗水浸湿了鬓角,胸膛剧烈起伏。房间里弥漫着更加浑浊难闻的气味。

女子慢慢坐起身,默默扯过皱巴巴的床单裹住自己,然后下床,走到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脸盆架前,拧开龙头。

何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霉变的斑点。酒精的作用似乎在消退,但那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清明却更加锐利。刚才那场暴行,像一次彻底的、将自身也献祭出去的验证实验。实验证明:剥离了情感伪装的肉身关系,就是如此粗糙、丑陋、毫无意义。它没有提供任何救赎或答案,只是将废墟的景象,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起身,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抽出比上次更多的钞票,放在床头。没有看那个正在擦拭身体的女子一眼。

掀开门帘,重新走入巷子。清冷的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住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抬起头,巷子尽头那片被城市光污染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紫红色。

他缓缓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室,关上门。车厢里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肮脏。不是道德的谴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自身存在状态的厌弃。

他发动车子,驶离这片区域。后视镜里,那条散发着堕落气息的巷子迅速缩小,消失。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主动召唤和践行,就再也无法从灵魂中驱逐。那片废墟的景象,那具空洞的躯壳,已经成了他内部景观的一部分。

他验证了他想验证的:情感的尽头是算法,算法的尽头是冰冷的交易。而他自己,在主动踏入那片废墟、进行那场“模拟”之后,也成为了废墟的一部分。

从此,他看所有人的目光,或许都会带上今晚的底色:剥离温情外衣,直抵那可能存在的、冰冷的核心算法。包括看他自己。

车子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演绎着无数或真实或虚伪的悲欢。

而何炜,这个刚刚在人性废墟上完成了一次残酷“模拟”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驶向那个同样冰冷、正在缓慢解体的、名为“家”的空壳。

他不再愤怒,不再痛苦,甚至不再怀疑。

只剩一片执行完验证程序后,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清明。

废墟之上,再无幻觉。唯有模拟真实进行过的、永恒的荒芜。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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