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莉将整理好的评奖材料初稿送进何炜办公室时,他正在窗边讲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耐心,对象是省厅某位关键评委的助理,他在迂回地打听这位老专家的近期学术兴趣和业余爱好。
唐莉放下文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何炜的背影,白衬衫挺括,肩线平整,午后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边。他微微侧头倾听,不时应和,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冷淡、甚至有些压抑的上司判若两人。
她想起最近局里的传言,关于他家庭的变故,关于他妻子和那位一中陈主任。也想起他近来越发捉摸不透的行事风格,果决、精准,甚至带着点冷酷的魅力。危险,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的好奇。
何炜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唐莉还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事?”
“何总监,材料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唐莉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关切,“您最近太拼了,要注意休息。”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修身连衣裙,领口比平常低一些,妆容也更精致。
何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掠过她精心修饰的眉眼和刻意挺直的脊背。他看到了那层关切口吻下的试探,看到了那种混合着对权力的好奇、对“受伤强者”的怜悯、以及女性本能吸引的复杂眼神。这种眼神,他最近并不陌生。在他展现出某种冰冷的掌控力之后,周围似乎开始聚集起一些类似的、带着各种目的的窥探与靠近。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以前他埋头技术,谨小慎微,除了奚雅淓,几乎没有女性对他表示过超出同事关系的兴趣。现在,当他把内心掏空,披上算计和冷漠的外壳,反而开始吸引这些飞蛾扑火般的注目。
他没有回应她的关心,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材料翻看。公事公办的姿态。
唐莉有些讪讪,但并未退缩。“何总监,晚上局里几个年轻同事聚餐,在‘云境私厨’,您要不要一起?放松一下。”她补充道,“小陈他们都很崇拜您,想跟您多学习。”
何炜从文件中抬起眼,看向她。唐莉迎着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期待。她在赌,赌他最近的变化里,是否包含了对这种暧昧邀请的默许。
沉默了几秒。办公室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几点?”何炜问,语气平淡。
唐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迅速报出时间地点。
“我看情况。”何炜复又低下头,目光回到文件上,仿佛刚才的对话无足轻重。
但这已经足够了。唐莉心领神会,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我们先订位,等您。”她轻快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何炜继续看文件,指尖划过纸张上的数据和条款,眼神专注,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试验心态:既然一切关系都可被解构为算法和交换,那么,接受这种投递上门的、带着明确信号的“兴趣”,又会如何?不过是多一场角色扮演,多一次对人性(包括自己)的观察与利用。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西装革履、神色冷峻的男人。像一面擦去了所有温情的镜子,只反射出权力、计算和空洞的吸引力。
唐莉,或许就是第一只愿意在这面冰冷镜子上停留的飞蛾。
而他,不介意看看,这飞蛾扑火的过程,是否能在这片情感的废墟上,烧出一丁点可供取暖的、转瞬即逝的光亮——哪怕那光亮,本质也是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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