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奖冲刺小组的效率惊人。在何炜近乎冷酷的推动和精细到极致的分工下，所有材料在两周内准备完毕，技术报告厚达三百页，附录详实；微型纪录片请动了省台一位已退休的权威播音员配音，画面冷静克制，数据呈现极具冲击力。
林嵘审阅后，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看何炜的眼神，多了几分之前未曾有过的、属于“自己人”的深沉认可。
与此同时，何炜与唐莉之间的“默契”也在稳步推进。办公室里的眼神交汇多了起来，唐莉送文件时停留的时间稍长，偶尔会有“不小心”的身体触碰。何炜照单全收，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掌控感，不主动，不承诺，只是在她每一次试探性的靠近时，给予恰到好处的、不至让她退缩的回应。
这种回应，有时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有时是手指接过文件时短暂的停留，有时是吩咐她做事时，语气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区别于他人的温和。如同精心调控的剂量，既维持着对方的渴望，又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周五晚上，小组加班核对最终版材料。结束时已近十点。其他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何炜和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的唐莉。
“何总监，您也回去吗？我帮您收拾。”唐莉走过来，拿起他桌上的茶杯，走向茶水间清洗。背影窈窕，步伐带着刻意的轻盈。
何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带来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冰冷的亢奋。他看着唐莉在茶水间门口转身走回，手里拿着洗净擦干的杯子，灯光下，她的脸庞泛着柔光，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那是欲望和期待点燃的光。
她将杯子放回他桌上，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距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唐莉。”何炜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低沉。
“嗯？”唐莉立刻抬头，心跳加速。
“材料里，关于社会效益评估的那部分数据，第三页和第七页的交叉引用，你再核对一遍。明天早上我要最终确认。”他说的完全是工作，眼神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唐莉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用力点头：“好的，何总监，我马上核对！” 她立刻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何炜看着她瞬间专注起来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需要她的“兴趣”和讨好，但他更需要她是一个高效、不出错的助手。适当的冷却和任务指派，是维持这种畸形关系平衡的必要手段。让她在期待与忐忑中，更加卖力地工作，同时也更加依附于他的认可。
又过了半小时，唐莉核对完毕，过来汇报。何炜仔细听了，指出两个细微的格式问题，她连忙记下修改。
“辛苦了。”何炜关掉电脑，站起身，“回去吧。”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楼。深夜的凉风一吹，唐莉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何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唐莉身体一僵，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一种混合着清洁皂感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与她平时接触的那些年轻男孩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于成熟男性、且带有权力光环的气息，让她心跳如鼓。
“何总监谢谢。”她声音微颤，裹紧了外套。
“走吧，送你到地铁口。”何炜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上司对加班女下属再正常不过的关照。
去地铁口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但披着的外套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某种暧昧的氛围牢牢锁定在两人之间。唐莉几次偷偷侧目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快到地铁口时，何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疗养院张阿姨。他走到一边接听。
唐莉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接电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低沉的声音。她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家庭的传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窥探欲，也有一丝隐隐的优越感？看，这样强大的男人，也有如此脆弱的软肋。而此刻，陪在他身边的，是她。
何炜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已恢复平静。“家里有点事。”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您没事吧？”唐莉关切地问。
“没事。”何炜摇摇头，在地铁口停下，“到了，进去吧。外套明天给我就行。”
“嗯。”唐莉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鼓起勇气说：“何总监，不管什么事，您别太累着自己。” 眼神里的关心，这次似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几分是表演，几分是动了些真心。
何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唐莉笑了，转身走进地铁站，步伐轻快，披着那件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像披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何炜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才转身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父亲的病情又有反复，张阿姨说下午开始低烧，意识更模糊了。但他此刻心里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漠然。他甚至冷静地分析，如果父亲在这个时候出事，可能会对评奖产生何种影响，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至于唐莉刚才那个披外套的动作，是一次成功的“情感投资”和“权力展示”。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甚至可能只是习惯性的风度），换取了对方更深的倾慕、更忠诚的卖力，以及一种隐秘的、属于征服者的快感。
他在用一套全新的、冰冷的算法，重新定义和处置身边的所有关系：工作、异性、亲情。将一切置换为可计算、可控制、可利用的变量。
夜风吹过，他拉紧了衬衫领口，感到一丝凉意，但内心那片由虚无和算计构筑的堡垒，却似乎更加坚硬了。
置换已完成。旧的情感模式被废弃，新的、高效而黑暗的运行规则，正在全面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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