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市非遗数字化发展规划启动会，在市府小礼堂举行。与会者除了文旅系统，还有财政、发改、科技等多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规格很高。何炜作为规划起草小组的实质牵头人，负责做开题汇报。
他提前半小时到达，在休息室最后核对讲稿。唐莉跟在一旁，替他整理着西装后襟，检查激光笔电量，无微不至。她今天穿了套新买的香槟色套装，衬得人娇艳干练，看向何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和骄傲。
“何主任，稿子肯定没问题，您都倒背如流了。”她小声说，用上了新流行的称呼——局里已有风声，何炜的正式提拔文件就在路上，“主任”头衔几乎板上钉钉。
何炜“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精心修饰的脸庞，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颗小巧精致的钻石项链，是他上周“顺手”买给她的，价格不菲。她收到时惊喜异常，当晚极尽缠绵。此刻，这项链在她颈间闪烁，像一道无声的契约标记，也像一枚炫耀的勋章。
他忽然想起古时驯鹰的一种方法：熬鹰。不让其睡觉，消磨其野性，最终使其驯服。那么，他现在对唐莉做的，又算什么？用成功的光环、物质的馈赠、暧昧的宠爱，喂养她的欲望和虚荣，逐步消磨她的独立判断，使其更加依赖和忠诚，成为他手中一件更趁手的工具、一个更赏心悦目的装饰品、一头被精心饲喂的、乖顺的鹰犬。
饲鹰。这个词莫名地贴合。
“怎么了？”唐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抚了抚项链。
“没什么。”何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项链很衬你。
唐莉顿时笑靥如花。
会议开始。何炜的汇报再次展现了其高超的专业素养和清晰宏大的视野。他从国家战略讲到地方实践，从技术趋势讲到难点突破，数据扎实，逻辑严密，提出的规划框架既有前瞻性又具备可操作性，赢得了在场不少领导频频点头。
提问环节，科技局一位副局长提出了一个相当尖锐的技术伦理问题，关于大数据采集可能涉及的个人隐私和文化遗产的“过度数字化”风险。问题颇有深度，现场安静下来。
何炜略一沉吟，没有回避，而是先肯定了问题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王局提的这一点，正是我们规划中‘保障体系’部分要重点解决的核心。我们认为，技术是中性的，关键在于使用技术的人秉持何种价值观，建立何种规则。”
他调出ppt中一页看似不起眼的附录：“我们初步起草了一份《非遗数字化伦理准则（草案）》，借鉴了国内外先进经验，明确划定了数据采集边界、传承人知情同意原则、数据安全与分级使用规范等。这份准则的完善和落地，需要科技、法律、伦理等多领域专家共同参与。我们也希望在后续工作中，能得到科技局各位专家的指导和支持。”
一番话，既展现了充分的准备和严谨的态度，又将一个潜在的“批评点”巧妙转化为了“合作邀请”，给足了提问者面子。那位王副局长脸色缓和，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苏晴坐在台下，看着何炜游刃有余地应对各方，眼神深邃。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何炜，已非吴下阿蒙。他成熟了，也更难以捉摸了。他身上那种混合着专业魅力、冷静算计和一丝危险气息的特质，对在场不少女性（甚至一些男性）都产生了莫名的吸引力。她能感觉到四周投向他目光中的各种意味。
汇报圆满成功。散会后，何炜被几位领导围住交谈。唐莉站在稍远处，看着被众星捧月的何炜，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幸福光彩。几个其他单位的女科员凑过来，半真半假地恭维她：“唐莉，你可真是何主任的得力干将，羡煞旁人。”“何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唐莉你眼光真好。”
唐莉笑着应付，心里甜丝丝的，却又隐隐有一丝不安。何炜越成功，围绕他的目光就越多，其中不乏比她更年轻、更漂亮、或许背景也更好的女人。她必须更紧地抓住他。
这时，财政局一位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处长走了过来，径直走向何炜，笑着伸出手：“何主任，刚才的汇报非常精彩！关于规划里提到的资金测算模型，我们局很感兴趣，能不能找个时间详细聊聊？” 她笑容得体，目光明亮，带着一种职场精英女性特有的自信和直接。
何炜与她握手，礼貌回应：“李处过奖了。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您指导。” 两人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
唐莉在一旁看着，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这位李处长她听说过，能力很强，背景也不简单，而且据说还是单身。她看着何炜与对方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那丝不安迅速扩大。
好不容易等何炜脱身，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车上，唐莉忍不住试探：“那位李处长好像对咱们规划很感兴趣？”
“嗯，财政的支持很重要。”何炜目视前方，语气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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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挺厉害的，也挺漂亮的。”唐莉故作轻松地说。
何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工作上需要接触的人而已。”
这话并未打消唐莉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焦灼。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看似离何炜很近，但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公开的关系，一切都建立在何炜的“需要”和“默许”之上。他可以给她宠爱，给她物质，给她虚幻的地位感，同样也可以随时收回，或者给予别人。
饲鹰者与鹰的关系，终究是不平等的。鹰依赖饲主的食物，而饲主，可以喂养一头鹰，也可以喂养另一头。
这个认知让唐莉感到一阵冰冷的心慌。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晚上，在酒店的套房里，唐莉格外热情主动。事后，她依偎在何炜怀里，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何主任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又是这个问题。何炜闭着眼，没有回答。
唐莉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知道您忙，有很多重要的事。我也不想给您压力。只是我真的很在乎您。有时候看到别人看您的眼神，我会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表演得恰到好处，三分真情，七分算计。
何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他知道她在寻求一个承诺，一个更稳固的捆绑。但他能给吗？或者说，他想给吗？
承诺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更深的纠葛，意味着他可能失去一部分自由和操控的主动权。这不符合他目前的“算法”。他需要的是便利的陪伴、高效的协助和无需负责的生理慰藉，而不是一段需要投入情感去维系的关系。
“唐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很好。也很帮我。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保证。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 他指的是他尚未解除的婚姻，以及父亲的重病。理由充分，且将自己置于一个“身不由己”的被动位置。
唐莉的心沉了下去，但并未完全绝望。他没有彻底拒绝，只是说“现在”给不了。这意味着还有希望，只要她继续等待，继续付出。
“我明白。”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会等。只要您心里有我一丁点位置，我就满足了。” 她以退为进，表现出极大的“懂事”和“牺牲”。
何炜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冷静地评估：她的这种“懂事”能维持多久？她的不安和占有欲是否会带来麻烦？是否需要适当调整“饲喂”的剂量和方式，或者开始物色新的、更“安全”的备选？
饲鹰的游戏，正在进入更复杂的阶段。鹰开始渴望更多，甚至试图反过来影响饲主。而饲主，则在权衡继续喂养的成本与收益，以及何时需要更换一只更年轻的鹰。
欲望与算计的螺旋，将两人越缠越紧，也埋下了更多不确定的种子。
何炜知道，自己在这条黑化的路上，已经无法回头。他只能继续扮演饲主的角色，用权力、物质和虚假的温情，喂养着依附于他的欲望，同时也被这些欲望反噬和绑架。
而内心深处那片沉降的荒原，依旧在无声地扩大，等待着最终吞噬一切的那一天。
饲鹰者，终将被鹰的阴影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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