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要求各孵化计划项目提交中期可视化成果预览，用于内部评估和初步宣传。沈放团队自然是首选承制方。他兴冲冲地带着初步方案来找何炜，ppt做得精美，充满“情怀”与“故事性”，但技术细节和核心数据呈现方式略显花哨，不够严谨。
何炜快速浏览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问：“苏科长看过这个方案了吗？”
沈放愣了一下：“还没，想先听听何总监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何炜将平板推回给沈放，语气平淡，“可视化首先要确保数据准确性和专业性传达。现有的特效和叙事比重过高，可能模糊重点。我建议技术部分重新调整，突出核心算法逻辑和数据对比。”
沈放脸上笑容有点僵：“何总监，这个风格是之前和吴导一起定的，比较符合大众传播”
“大众传播的前提是专业立得住。”何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沈导，这是向省厅汇报，不是拍宣传片。如果你们坚持现有风格，我会考虑引入其他更侧重技术可视化的团队进行比稿。”
引入其他团队？这是沈放绝不愿看到的。他连忙说：“何总监您别误会，我们当然尊重您的专业意见！我这就让团队调整，突出技术部分！”
“好。”何炜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调整后的方案，也请同步给苏科长看看。毕竟，宣传口径她也要把关。”
他再次提到了苏晴，但这次，不是咨询，更像是通知——通知沈放，这个项目的视觉呈现，最终需要符合他何炜设定的专业标准，而苏晴的“把关”，是在他这个标准之后。
沈放离开时，后背有点发凉。他明显感觉到，何炜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硬，更独断，也更难以揣摩和讨好。
几天后，调整后的方案再次提交。何炜认可了技术部分的修改，但在一次三人小范围讨论会上（何炜、苏晴、沈放），当沈放再次试图强调某些“艺术化处理”的必要性时，何炜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转向苏晴，用一种探讨的语气问：
“苏科，你觉得呢？在省厅评估的语境下，是让专家一眼看到我们的技术扎实更重要，还是被一个感人的故事先吸引更重要？”
他把问题抛给了苏晴，却巧妙地预设了立场——“技术扎实”是根本。苏晴当然明白他的意图。她看了一眼何炜平静而笃定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沈放，心中权衡。
何炜的专业判断向来准确，他现在的姿态也表明，在这个技术细节上，他不会让步。而沈放她需要沈放团队的宣传能力，但不想在专业问题上与何炜产生公开分歧，尤其当何炜的坚持有理有据时。
“何总监的顾虑有道理。”苏晴最终开口，语气平稳，“技术呈现是基石，不能含糊。沈导，在确保专业表达清晰的前提下，再考虑如何增强感染力和传播性。主次不能颠倒。”
她支持了何炜，但给沈放留了面子，也保留了“感染力”的空间。然而，谁都听得出，决定性的砝码在何炜那边。苏晴的“支持”，更像是在何炜划定的框架内进行微调。
沈放只能点头称是。
会议结束，沈放率先离开，脸色不太好看。
何炜整理着文件，苏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何炜，忽然说：“你对沈放，似乎比之前强硬了很多。”
何炜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只是在维护项目的专业底线。沈导的团队擅长包装，但技术内核，必须由我们把控。”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毕竟，最终的责任人是我，不是他。”
这句话，看似解释，实则再次强调了他在这个项目上的绝对主导权，甚至隐隐将苏晴也划入了“非最终责任人”的范畴，暗示在某些核心问题上，他的判断权重高于包括她在内的其他人。
苏晴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她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种更加鲜明的刺激。何炜正在用一种冷静而持续的方式，在她面前确立自己的权威边界。这不再是下属对上级的汇报，更像是合作者（甚至略带竞争意味）之间的博弈。
“你说得对。”苏晴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文件夹，“专业底线确实不能放松。以后类似的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多沟通。”她用了“我们”和“沟通”，试图将关系拉回对等的合作层面。
“好。”何炜应道，态度从容，仿佛本应如此。
他看着她离开会议室，背影依旧优雅干练，但何炜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权力天平，正在发生不易察觉的倾斜。他不再是她可以完全掌控和评估的下属，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甚至在某些方面需要让步的“实力派”。
这种微妙的改变，让他感受到一种冰冷的愉悦。他并非要激怒或取代苏晴，他只是要让她，也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清楚地看到——何炜，是靠自己的专业和意志立身的，他的领域，不容他人轻易染指或模糊焦点。
而对沈放的“强硬”，既是技术上的坚持，也是一次无声的示威。他要让沈放明白，也间接让苏晴看到，在这个项目里，谁才是技术规则真正的定义者和守护者。沈放与苏晴之间可能存在的、基于长期合作的某种默契或亲近，在他的专业壁垒面前，需要重新考量。
撩拨，未必需要甜言蜜语或亲密接触。有时候，展示不容置疑的实力和清晰的边界，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撩拨。它能激发慕强者的征服欲，也能让依附者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
何炜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空旷，他的脚步声平稳而清晰。
力量带来的不止是解决问题的效率，还有一种重新定义关系的可能性。他正在学习和享受这种可能性。
而家庭的废墟，情感的荒原，似乎都在这日益增长的对力量的掌控感中，被推向了意识更远的背景处。它们依然存在，冰冷而真实，但至少此刻，他找到了另一片可以投入精力、并能获得明确反馈的战场。
在这里，规则相对清晰，胜负可以有迹可循。
这，或许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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