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何炜接到了三个坏消息。
第一个是林嵘打来的,上午九点。
“何炜,申报国家级专项的事,出了点变故。”林嵘的声音有些严肃,“省里新调来一位分管副厅长,对数字化项目有不同看法。他更倾向于把资金投向实体文化设施建设,比如博物馆、图书馆的改造。”
何炜心里一沉:“那我们的申报”
“暂时还没定论,但阻力会很大。”林嵘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另外,这位副厅长和你们局里的王副局长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
王副局长是局里的二把手,一直和苏晴不太对付。如果他和省里的新副厅长联手,事情就麻烦了。
“林老师,您的建议是?”何炜问。
“两条路。”林嵘说,“第一,加快进度,在新厅长完全站稳前把申报材料递上去,造成既定事实。第二,想办法疏通关系,至少要确保王副局长不从中作梗。”
“我明白了。”何炜说,“我们会尽快。”
“抓紧时间。”林嵘顿了顿,“何炜,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如果成了,你的路就宽了。如果不成恐怕要等很久才有下一个机会。”
“我知道。谢谢林老师。”
挂断电话,何炜立刻打给苏晴。苏晴听了,沉默了几秒。
“王副局长那边,我去沟通。”她说,“但省厅新领导的事,比较麻烦。这样,你继续准备申报材料,我找机会去省里一趟,探探口风。”
“好。”
第二个坏消息是下午来的。何炜正在开会,讨论“老城记忆”的剪辑问题,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走到走廊接听:“喂?”
“何主任吗?我是沈放的妻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放沈放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
何炜愣住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医生说很危险”女人哭起来,“何主任,我知道沈放对不起你,对不起局里。但他现在这样你能不能帮帮忙?医生说需要钱,很多钱”
何炜深吸一口气:“沈太太,沈放的事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我帮不上忙。医药费的问题,你可以向办案机关反映。”
“何主任,求你了”女人哀求,“沈放说,他手里有些东西关于你和苏科长的他说如果他有事,那些东西会”
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很明显。
何炜的眼神冷了下来:“沈太太,你在威胁我?”
“我我只是想救我老公”女人哭得更凶了,“何主任,你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我没有权力放过他。”何炜说,“法律的事,法律解决。至于你说的‘东西’,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决定怎么做。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但何炜的心思已经不在剪辑上了。
沈放手里有“东西”?关于他和苏晴的?会是什么?录音?照片?还是别的什么?
他和苏晴的关系很隐秘,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沈放这种人,搞不好真会留一手。
这很麻烦。
第三个坏消息是晚上来的。何炜加完班,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手机响了。是轩辰。
“爸,”轩辰的声音很低,“妈住院了。”
何炜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急性阑尾炎,今晚刚做的手术。”轩辰说,“在人民医院。妈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马上过来。”
何炜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奚雅淓在普通病房,麻药还没完全过去,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陈邈守在床边,看见何炜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何炜。”
“陈主任。”何炜走到床边,看着奚雅淓,“医生怎么说?”
“手术很顺利,需要住院观察一周。”陈邈说,“轩辰在楼下办手续,马上上来。”
何炜点头。他看着奚雅淓,她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很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皱着的。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却躺在病床上,由另一个男人守着。
“陈主任,”何炜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她。”
陈邈看着他:“不用谢我。雅淓是我朋友,应该的。”
话很客气,但语气里有种宣告主权的感觉。
何炜没说什么。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奚雅淓。她的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很朴素的一个圈,是他们结婚时买的,不值什么钱,但她一直戴着,即使离婚了也没摘。
何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轩辰进来了。看见何炜,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叫:“爸。”
“嗯。”何炜站起来,“手续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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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好了。”轩辰走到床边,看着妈妈,“医生说今晚要有人守着。”
“我守着吧。”陈邈说,“轩辰明天还要上课,你先回去休息。何炜,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
何炜看了看陈邈,又看了看轩辰,最后点头:“好。那我明天再来。”
他走出病房,轩辰跟出来。
“爸,”轩辰在走廊里叫住他,“你最近好吗?”
何炜看着儿子。轩辰又长高了,已经和他差不多高,脸上有少年的青涩,也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还好。”何炜说,“你呢?”
“也还好。”轩辰低头,“爸,你和妈真的不可能了吗?”
何炜沉默。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轩辰,”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我和你妈,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你的父母,都爱你。”
轩辰抬起头,眼睛红了:“可是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何炜心里一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轩辰,你已经大了,该明白有些事不能强求。好好照顾妈妈,好好学习。其他的,顺其自然。”
他抱了抱儿子,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冬夜的风很冷。何炜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三个坏消息。省厅的阻力,沈放的威胁,奚雅淓的病。
像三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但他不能停。申报要继续,项目要推进,权力要扩张。
至于那些威胁,那些愧疚,那些情感的纠葛他必须处理好。
沈放那边,要查清楚他手里到底有什么。必要时,要让苏晴知道。
奚雅淓那边,要适当关心,但不能让陈邈误会。
而最重要的,是拿下国家级专项。那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何炜掐灭烟,走向停车场。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暗红色。
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在天边酝酿。
何炜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没有选择。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风暴过去,或者被风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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