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雅淓出院后的第三天，何炜终于抽空去了她家。
他提了一箱牛奶和一些水果——都是最标准的探病配置，礼貌，得体，但没什么温度。站在熟悉的单元门前，他犹豫了几秒，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陈邈。他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起来正在做饭。
“何炜？”陈邈有些意外，但很快侧身，“进来吧，雅淓在客厅。”
何炜走进去。家里还是老样子，但多了些陈邈的痕迹——玄关多了一双男士拖鞋，茶几上放着他的眼镜和书，空气里有陌生的沐浴露味道。
奚雅淓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见何炜，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坐吧。”她说。
何炜把东西放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三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感觉怎么样？”何炜问。
“好多了。”奚雅淓说，“就是伤口还有点疼，不能走太久。”
“多休息。”何炜说，“工作的事不急，身体要紧。”
“我知道。”奚雅淓看着他，“你最近很忙？”
“嗯，有几个项目要赶。”何炜说，“不过都还好。”
又是沉默。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但何炜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陈邈端着菜出来：“何炜，留下来吃饭吧？正好做了几个菜。”
“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何炜说。
“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陈邈坚持，“都是家常菜，不费事。”
奚雅淓也说：“留下吧，正好轩辰也快回来了。
何炜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陈邈回厨房继续忙，客厅里又只剩下何炜和奚雅淓。
“陈主任对你很好。”何炜说。
奚雅淓点点头：“嗯。这次住院，多亏他忙前忙后。医生护士都以为他是我丈夫。”
她语气平静，但话里有一种宣告。何炜听懂了。
“那就好。”他说，“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奚雅淓看着他，眼神复杂：“何炜，你和苏科长是真的吗？”
何炜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什么？”
“局里有些传言。”奚雅淓说，“说你和她走得很近。还有人看见你们一起出差，很晚回酒店。”
何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工作需要，一起出差很正常。苏科长是我领导，我们合作项目多。”
“只是工作吗？”奚雅淓问，“何炜，你不用骗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权开始新的感情。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何炜沉默了几秒：“苏晴和我，是工作伙伴，也是朋友。其他的，现在还不确定。”
这话半真半假。他和苏晴的关系确实复杂，超越了一般的工作伙伴，但也很难用简单的“感情”定义。
奚雅淓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
“何炜，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当初”她顿了顿，摇头，“算了，没有如果。”
何炜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当初他多关心家庭，少些工作；如果当初他忠诚一点，理智一点；如果当初
可是没有如果。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雅淓，”何炜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为他的冷漠，为他的背叛，为他的缺席，为这段婚姻的失败。
奚雅淓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都过去了。何炜，我们都要向前看。你现在事业有成，我也在试着开始新生活。这样挺好。”
“轩辰呢？”何炜问，“他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话不多。”奚雅淓说，“但他长大了，懂事了。他知道我们的事，虽然难受，但接受了。”
“我想多陪陪他。”何炜说，“以后周末，我可以带他出去吃饭，或者”
“看他的意思吧。”奚雅淓说，“他现在住校，周末回来也不一定有时间。而且陈邈有时候会带他去打球，他们处得不错。”
这话又像一根刺。何炜感到一阵不舒服，但没表现出来。
“那就好。”他说。
这时，轩辰回来了。看见何炜，他愣了一下，然后叫：“爸。”
“嗯。”何炜站起来，“放学了？”
“嗯。”轩辰放下书包，“妈，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奚雅淓微笑，“去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四人围坐。陈邈做了四菜一汤，很家常，但色香味俱全。他给奚雅淓盛汤夹菜，动作自然熟练，像做了很多年。
何炜默默吃饭。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轩辰偶尔说几句学校的事，陈邈和奚雅淓听着，偶尔回应。
何炜像个外人，坐在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家里，看着另一个男人照顾他的前妻和儿子。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完全是嫉妒，也不完全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刻的疏离感。像在看一场别人的家庭剧，而自己只是个误入镜头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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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何炜帮忙收拾碗筷。陈邈说不用，但他坚持。两人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何炜，”陈邈忽然开口，“雅淓是个好女人。你不珍惜，我会珍惜。”
何炜手里的碗顿了一下：“陈主任，你这是宣示主权？”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态度。”陈邈说，“我知道你们刚离婚不久，雅淓也需要时间。但我不会放弃。我会等她，照顾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轩辰呢？”何炜问，“你能接受他？”
“轩辰是个好孩子。”陈邈说，“我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当然，前提是他愿意接受我。”
何炜没说话。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擦干手。
“陈主任，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看着陈邈，“好好对雅淓。她这些年不容易。”
“我会的。”陈邈郑重地说。
两人走出厨房。客厅里，奚雅淓和轩辰在看电视。画面温馨。
何炜知道，他该走了。
“我先走了。”他说，“雅淓，你好好休息。轩辰，有事给我打电话。”
“爸，我送你。”轩辰站起来。
父子俩一起下楼。冬夜的楼道里很冷，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爸，”轩辰忽然说，“陈叔叔人挺好的。”
何炜心里一痛，但点头：“嗯，看得出来。”
“他对我妈很好，对我也很好。”轩辰低头，“爸，我不是要背叛你，只是妈需要人照顾。你又那么忙”
“我明白。”何炜拍拍儿子的肩，“轩辰，爸爸不怪你。只要你和你妈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那你呢？”轩辰抬头看他，“爸，你过得好吗？”
何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工作忙，但充实。”
“那就好。”轩辰说，“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加班，按时吃饭。”
“知道了。”何炜感到眼眶发热，但他忍住，“回去吧，外面冷。”
“嗯。爸，再见。”
“再见。”
何炜看着轩辰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直到看不见儿子的身影，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风很冷。何炜点了支烟，站在路灯下。
那个家，他真的回不去了。
奚雅淓有了新的守护者，轩辰有了新的陪伴者。而他，只有工作和权力。
不过也好。这样干净，这样清晰。
他掐灭烟，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申报材料写得怎么样了？省厅的朋友说，新领导下周要下来调研，重点关注数字化项目。这是个机会。”
何炜回复：“初稿明天能完成。调研的事，需要准备什么？”
“见面谈吧。我在办公室，你过来。”
“好。”
何炜发动车子，驶向单位。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璀璨如星。
他的家已经散了，但他的路还在延伸。
向前，一直向前。
直到无路可走，或者到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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