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局务会，气氛有些微妙。
会议由王副局长主持——局长去省里学习，这段时间由他代管。苏晴坐在王副局长右手边，何炜坐在后排。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都是中层以上干部。
议程进行到一半，讨论明年重点工作安排。王副局长拿着文件，慢条斯理地说：“关于文化数字化建设，我认为要慎重。现在各地都在搞，但很多都成了形象工程，投入大，产出少。我们要吸取教训，不能盲目跟风。”
这话明显是针对数字中心。几个人的目光悄悄投向苏晴和何炜。
苏晴神色不变，等王副局长说完，才开口：“王局说得对，要避免形象工程。所以我们在推进数字化工作时，始终坚持‘内容为王，应用为先’。比如‘练江号子’项目，不仅完成了数字化采集，还开发了中小学音乐课辅助教材，目前已经在三所学校试点，反响很好。”
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这是试点学校的反馈报告，教师满意度92，学生兴趣度提高了35。这说明数字化不是空中楼阁，是能实实在在服务群众的。”
王副局长皱了皱眉：“个别案例不能说明问题。而且我听说，数字中心最近接手的‘老城记忆’项目，进度严重滞后？沈放的事，对项目影响不小吧？”
这话转向何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何炜站起来，语气平稳：“王局，关于‘老城记忆’项目，我想做个简要汇报。”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ppt：“项目确实因故停滞了一段时间。但自从数字中心接手后，我们重新梳理了方向，调整了方案。材整理完成90，初剪完成四集中的三集，预计春节前可以完成全部制作。”
ppt上显示着详细的进度表和样片截图。何炜继续说：“而且我们调整后的方案，更注重真实性和历史价值。不再追求煽情效果，而是用纪实手法，真实记录老城居民的生活变迁。样片已经送审，初步反馈很好。”
他调出市里专家的评审意见：“几位专家评价，‘沉静有力，展现了纪录片应有的克制和深度’。市电视台也表示有兴趣播出。”
数据扎实，证据充分。王副局长一时语塞。
苏晴适时补充：“何主任接手后，项目不仅没有停滞，反而在质量和进度上都取得了突破。这也证明，数字中心有能力接管重点项目，并且做得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王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说：“那就继续推进吧。不过要注意成本控制，不要超预算。”
“预算在可控范围内。”何炜说，“我们调整方案后，实际成本比原预算降低了15。”
又是一记重击。王副局长不再说话，低头翻文件。
苏晴和何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乘胜追击。点到为止，留有余地，这是官场的智慧。
会议继续。后面的议题平淡无奇，但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意识到，数字中心不是软柿子，何炜也不是省油的灯。
散会后，何炜和苏晴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王副局长从后面赶上来。
“小何，”他拍了拍何炜的肩膀，“刚才汇报得不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团结同志。沈放虽然犯了错，但毕竟曾经是合作伙伴，处理上要有人情味。”
话里有话。何炜点头：“谢谢王局提醒，我会注意。”
“嗯。”王副局长看了苏晴一眼，“小苏，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谈。”
苏晴点头：“好的王局。”
两人看着王副局长走远，苏晴低声说：“他在拉拢你，也在敲打我。”
“看出来了。”何炜说，“申报国家级专项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们要快。”苏晴说，“在他完全插手之前，把材料递上去。只要省厅立项，他就阻挠不了。”
“初稿这周五能完成。”何炜说，“但需要你协调专家评审会。”
“我来安排。”苏晴说，“你专心写材料。其他的，我来应付。”
两人分开。何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会议，是一次小小的交锋。他赢了这一局，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王副局长不会轻易放弃。省厅新领导的态度也不明朗。沈放的威胁虽然暂时压住，但隐患还在。
前路艰难。
但何炜没有退缩。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都在试图吃掉别人。
他是棋手，也是棋子。
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掌控自己的移动方向。
手机震动，是轩辰发来的：“爸，妈今天出院了。陈叔叔接她回家。你要来看看吗？”
何炜看着这条信息，很久没有回复。
奚雅淓出院了。陈邈接她回家。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现在有了新的守护者。
他该去吗？以什么身份去？前夫？轩辰的父亲？还是一个无关的访客？
何炜最终回复：“我今天加班，改天吧。你好好照顾妈妈。”
发送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要再推开。
有些人，走远了就不要再回头。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写申报材料，推进项目，巩固权力，应对危机。
至于那些情感的纠葛，那些道德的困境，那些夜半无人时的空虚
都会被工作填满。
一定会的。
何炜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申报材料的框架已经搭好。技术方案，社会效益，运营模式，团队构成每一个部分都需要精心打磨。
他投入工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新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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