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撞向那巨口的瞬间,魂体已如薄纸般撕裂。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残魂腹中的符阵急速旋转,吸力暴涨,锁链将我四肢拉至极限,肩胛骨发出断裂声。我的脸几乎贴上那深渊边缘,意识开始溃散,只觉一股冰冷从眉心灌入,直坠识海。
就在神志将灭之际,锁链忽然震颤。
一道微光自其中一条铁环内侧浮起,极淡,却刺眼。它缓缓上升,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银发垂落,双瞳异色,左赤金,右幽蓝。她未着狐裘,也无铜铃,只是静静立于锁链之间,指尖轻点我眉心。
禁术发动。
一股暖流逆冲而上,与那符阵的吸力正面相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炸开,气浪掀得锁链嗡鸣不止。我胸口一松,魂体竟被推回三寸。那旋律重新响起,比先前更稳,带着风雪掠过荒原的节奏,一遍遍在识海中回荡。
阿绫的光点微微晃动,身形已不如初现时清晰。
她没有看我,只将掌心覆在我额前,禁术之力持续注入。银纹自锁链各处蔓延,如同活物般与黑气争夺地盘。残魂巨口猛然收缩,发出无声嘶吼,符阵转速减缓,吸力骤弱。
可我也看见了——每一分力量释放,她的轮廓便淡去一分。光点边缘开始碎散,像风吹灰烬,无声无息地飘离。
我立刻明白这是为何。
金手指虽被压制大半,但我仍能感知执念波动。此刻阿绫身上逸散的能量,并非寻常残音,而是某种规则本身。我集中最后的感知,将其当作“临终之语”来听。
那一句低语浮现出来:“别信。”
不是楚珩的切口,是另一种语调,短促而决绝。
接着是第二句:“双生同源,必舍其一。”
第三句:“容器圆满,唯存其形。”
四字一句,如咒文般接连响起。这不是记忆,是禁术的核心规则。原来这术法名为“双生献祭”,施术者与受术者血脉相连、命格相契,方可启动。但结局注定——一人彻底湮灭,另一人得以挣脱宿命束缚。
而活着的那个,将成为完美容器。
我喉头一紧,立刻察觉不对。若此术成立,我便是那被救之人,而她正在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逆转轮回吞噬。
不行。
我不可能让她代我赴死。
更不可能成为孟婆所需的容器。
我咬破舌尖,强压识海震荡,调动全部意志,试图切断与禁术的共鸣。我要中断这仪式,哪怕自己重归沉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终结。
可就在我刚凝聚意念时,阿绫忽然转头。
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双异色瞳孔中没有悲悯,也没有诀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我脸颊,动作轻得像触碰幻影。然后,她轻轻摇头。
下一瞬,她将整道光点之力尽数压下。
禁术轰然爆发。
银光如潮水奔涌,锁链剧烈震颤,九条铁环同时亮起复杂纹路。残魂符阵发出尖锐鸣响,裂缝在边缘显现。那巨口疯狂开合,似要吞噬一切,却被禁术之力硬生生顶住。
可阿绫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开始崩解。
她的手臂先化作光粒,随风飘散;接着是肩膀、胸膛。她站在那里,一点一点消失,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呼。直到最后,只剩一颗头颅悬于空中,双瞳依旧盯着我。
然后,她笑了。
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她张口,说出最后一句话:“第十世该醒了。”
声音落下,光点彻底消散。
空中什么都没留下,连气息都不曾残留。唯有那句话,反复在我识海中回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第十世该醒了。”
我僵在原地。
锁链仍在收紧,残魂的吸力重新增强,符阵再度运转。我的魂体继续剥离,皮肤泛出透明边缘。身体被拖得更近那巨口,距离不足一步。可我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击已是极限。阿绫耗尽了一切,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执念可供我拾取。
她消失了。
不是退场,不是沉睡,是彻底归零。
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穿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我想挣扎,可四肢被锁链牢牢固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识海中旋律断了。
银纹停止蔓延,黑气重新占据上风。锁链上的光痕一点点褪去,仿佛刚才的反抗只是一场幻觉。残魂巨口缓缓张开,内部景象再次浮现——十次轮回终结的画面轮流闪现:雷泽坐化、琴下惨死、山中坠崖每一次,都是我在最后一刻被拽入黑暗。
而这一次,再无人相助。
我闭上眼。
“第十世该醒了。”
这句话在我脑中不断重复。
为什么是第十世?
谁定的轮回次数?
她又凭什么说“该醒了”?
我不懂。
可我知道,她不是在劝我逃。
她是在等我明白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睁开眼,望向那巨口深处。
符阵仍在转动,吸力不断增强。我的胸口已贴上锁链前端,魂体剥离速度加快,意识开始模糊。若是再不做决定,便再无机会。
可我能做什么?
金手指失效,禁术中断,锁链未断,残魂未灭。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何破局?
除非
除非那糖画不是虚言。
方才阿绫消散前,最后凝出的并非话语,而是一幅极小的图案——焦黄微褐,形如孩童手中握着的焦糖,边缘略融,在空中缓缓滴落。
那不是符号,也不是法印。
那是记忆。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糖画,可那一刻,我心中竟升起一种熟悉的痛感,仿佛曾在某处,亲眼看着它融化,亲手接过它,然后被人夺走。
是谁?
我想不起。
可我知道,那痛感真实存在。
就像这八百年来的每一道残音,都来自真实的死亡。
我深吸一口气,任由魂体继续剥离,不再抵抗。疼痛深入骨髓,神志摇摇欲坠。可我还是将全部感知,集中在那句遗言上。
“第十世该醒了。”
不是命令,不是提醒。
是呼唤。
她在叫我醒来。
不是醒在这具身体里,不是醒在这片祭坛上。
是醒在轮回之外。
我忽然明白。
她献祭自己,不是为了救我脱离锁链。
是为了让我听见这句话。
为了让这句话,真正进入我的心里。
风停了。
祭坛上碎石不动,连灰烬都凝在半空。
我被悬吊于锁链之中,四肢拉直,胸口紧贴铁环,距离残魂巨口不过寸许。符阵吸力达到顶峰,我的魂体已剥离近半,视野边缘开始发白。
可就在这将死之时,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是呐喊,不是咒语。
只是一个音。
“啊——”
极轻,极短。
像初醒时的第一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