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十二,未时。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缠绵的湿意。苏州府往南百里,有一处名为“落霞坞”的山村,四周被连绵的青山环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外界,平日里人迹罕至,连附近的猎户都极少踏足。
此刻,雨丝如织,打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汉子站在树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小径尽头,手里的铁叉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暗号。”汉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小径那头,一个骑着黑马的骑士勒住缰绳,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他对着汉子比了个手势——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右肩轻点三下。
汉子眼中的警惕散去,侧身让开道路:“四长老在演武场等你。”
骑士点点头,策马而入。穿过村口的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原本该是农田村舍的地方,竟藏着一座壁垒森严的营地。
夯土筑成的寨墙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箭垛,巡逻的士兵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弯刀,背负弓弩,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寨墙内,校场、营房、兵器库、粮仓一应俱全,数千名士兵正在雨中操练,呐喊声震彻山谷,丝毫不受风雨影响。
这,便是吕家隐藏最深的底牌——落霞坞私兵营,由吕家老四,四长老吕河掌管。
演武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指点士兵操练枪法。他穿着短打劲装,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眼神凌厉,正是四长老吕河。听到马蹄声,他转过身,看到那名骑士,眉头微挑:“大哥的信到了?”
骑士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递了过去:“大长老亲笔,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四长老。”
吕河接过密信,拆开油布,展开信纸。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视线。信上,吕梁详细叙述了江南之事——第一方案失败,第二方案被破,最终只能启动第三方案,牺牲三长老一脉,才暂时稳住局面,让朱标父子得以安然返回京城。
“老三……终究还是成了弃子。”吕河看完信,将信纸凑到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骑士低声道:“大长老说,三长老一脉的牺牲是值得的,至少保全了家族的根基。朱标和朱允凡已启程回京,吕松虽被擒,但关键账目已被销毁,想来牵扯不到咱们头上。”
“大哥做得对。”吕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三那脉本就与吕松走得太近,留着早晚是祸害,如今用他们的命换家族平安,划算。”
他转过身,望着雨中操练的士兵,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咱们吕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朝堂上的虚职,也不是江南的财富,而是这里的刀枪!只要落霞坞还在,就算损失几个旁支,又算得了什么?”
骑士附和道:“四长老说得是。只是……朱允凡那小子,似乎比咱们想象的要棘手。大长老说,他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好几次都识破了咱们的计划,连影卫的存在都似有察觉。”
“一个黄口小儿罢了。”吕河不屑地冷哼,“若不是大哥顾忌朱元璋,想做得干净些,我派一队亲卫过去,早就把他和朱标一起解决了。”
“大长老说,朱元璋心思深沉,恐怕已对咱们有所提防,眼下不宜硬碰。”骑士道,“让咱们暂且隐忍,从长计议。”
吕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大哥考虑得周全。朱元璋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段狠辣,咱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落霞坞的兵力虽有五千,装备精良,但若真要与朝廷大军抗衡,还不够。”
他所说的五千兵力,并非寻常乡勇,而是实打实的精锐。其中三成是当年跟随吕本投靠朱元璋的旧部,身经百战;三成是从江南流民中挑选的精壮,经严格训练而成;剩下的四成,竟是吕家暗中收留的前朝残兵,个个身怀绝技,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为吕家所用。
更可怕的是,这落霞坞的防御工事,是吕家花了十年时间,请当年隐世的墨家传人设计建造的。寨墙内布满了机关——陷马坑、翻板、弩箭阵、流沙沟,环环相扣,别说五千兵力,就算来五万大军,也未必能攻得下来。
“让大哥放心,”吕河道,“我这里一切安好。士兵的操练从未松懈,粮草足够支撑三年,兵器甲胄也在陆续打造。五弟和六弟那边,上个月又送来了十万两白银,足够咱们再扩编两千人。”
他口中的五弟和六弟,是吕家老五吕海、老六吕洋,两人在江南经营商业,盐铺、酒楼、布庄、花楼……凡是能挣钱的行当,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每年给落霞坞输送的钱财,比吕本在礼部的俸禄多上百倍。
这便是吕家真正的势力——大长老吕梁掌族规、控死士;二长老吕本在朝为官,掌握人脉;三长老(已牺牲)分管地方势力;四长老吕河掌兵权;五、六长老掌财权。七兄弟各司其职,相互勾结,早已织成一张覆盖江南的巨网,而这一切,朱元璋竟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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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知道落霞坞存在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吕河忽然问道。
“回四长老,”骑士连忙道,“上个月有个樵夫误闯进来,被巡逻队抓住,已经……处理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都被五长老用钱财安抚住,不敢乱说话。”
吕河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落霞坞是咱们吕家的根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墨家的机关图,除了咱们七兄弟,谁也不能看,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
“属下明白。”
雨渐渐小了,吕河走到演武场边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们七兄弟,当年跟着吕本投靠朱元璋,可不是为了做个安稳的官宦世家。他们要的,是朱家的天下!
只是朱元璋太过强势,他们才不得不隐忍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如今朱标病重,朱元璋年事已高,正是他们的机会。朱允凡?朱允炆?都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告诉大哥,”吕河对骑士道,“让他在京城稳住,我这边会加快准备。等朱元璋一死,咱们里应外合,这江南,这天下,迟早是咱们吕家的!”
“是!属下这就回去复命!”骑士躬身行礼,转身策马离去,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吕河站在雨中,看着士兵们依旧在操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长老的死,只是开始。为了吕家的未来,别说牺牲一脉,就算牺牲更多,他也在所不惜。
……
与此同时,返回京城的路上,朱标父子的仪仗正行至大运河畔。雨后的运河波光粼粼,两岸的杨柳抽出新绿,景色宜人。
朱允凡坐在船舱里,手里拿着一本从苏州府买来的《江南志》,看似在看书,实则在听影卫汇报。
【影七传回消息,落霞坞附近近日有异常动静,巡逻兵数量增加了一倍,且装备精良,不似地方卫所的士兵。】
“落霞坞?”朱允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查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暂时没有。那里极为偏僻,地图上只标注是个废弃山村,但根据影七的观察,绝非山村那么简单,四周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通,且布满了暗哨。】
朱允凡眉头微皱。废弃山村?重兵把守?这显然不合常理。吕家在江南经营多年,难道还藏着这样一处秘密据点?
【双魂系统正在激活中……激活进度:37……】
【检测到未知军事据点信号,危险等级:高。】
【提示:该据点可能与吕家存在关联,建议深入调查。】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朱允凡的猜测。他放下《江南志》,走到窗边,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暗道:吕梁牺牲三长老一脉,果然不是走投无路,而是有恃无恐。他们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势力。
“父亲,”朱允凡对正在处理公文的朱标道,“江南之行,虽然查到了吕家贪赃枉法的证据,却总觉得还有些不对劲。”
朱标抬起头:“哦?哪里不对劲?”
“吕松虽然被擒,但他的核心党羽却跑了不少,账本也少了关键的几本。”朱允凡道,“吕梁牺牲三长老一脉,看似是自断臂膀,可我总觉得,这更像是在清理痕迹,掩护什么。”
朱标放下笔,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吕家在江南经营多年,若只有这点势力,未免太简单了。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怀疑,也无可奈何。”
“等回到京城,把证据交给皇爷爷,让锦衣卫去查。”朱允凡道,“锦衣卫手段多,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朱标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吕家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妄动,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巩固税赋改革的成果,同时查清他们的底细。”
他看着朱允凡,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凡儿,这次江南之行,委屈你了。跟着为父担惊受怕,还得费心这些阴谋诡计。”
“能帮父亲分忧,是儿臣的本分。”朱允凡笑道,“再说,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确实学到了很多。吕家的狠辣、隐忍、布局之深,都远超他的预料。这让他更加明白,想要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活下去,甚至改变历史,光靠系统和影卫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更坚韧的心智。
船舱外,运河上的风带着水汽吹来,清新而湿润。朱允凡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江南岸线,心中清楚,他们虽然离开了江南,却并未真正摆脱吕家的阴影。
那个隐藏在落霞坞的秘密据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而吕家七兄弟的野心,恐怕也远不止掌控江南那么简单。
“影七,”朱允凡在心里下令,“继续监视落霞坞,不要打草惊蛇,查清那里的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尤其是……有没有机关陷阱。”
【影七收到。】
朱允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江南志》,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名为落霞坞的山村。墨家人设计的机关?五千精锐?吕家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看来,这场较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京城的吕氏,收到吕梁的密信后,正坐在锦溪堂内,看着窗外的雨景,脸色阴沉。牺牲三长老一脉,虽然保全了家族,却让她除掉朱允凡的计划再次落空,这让她如何甘心?
“朱允凡……”吕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等着,就算有朱元璋护着你,我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对青黛道:“去告诉父亲,让他想办法给东宫的太医打点一下。朱标的病,该‘重’一点了。”
青黛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娘娘。”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仿佛要洗去江南的血迹,却洗不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野心。
朱允凡站在船舱里,听着雨声,心中默念:吕家,不管你们藏着多少底牌,我都会一一揭开。这大明的天下,绝不能落入你们手中。
【双魂系统正在激活中……激活进度: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