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的秋老虎格外烈,户部账房的青砖地被晒得发烫,连穿堂风都带着股焦糊味。朱允凡坐在靠窗的小凳上,脚边放着个竹编蝈蝈笼,蝈蝈“唧唧”的叫声混着账册翻动的沙沙声,倒给这沉闷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他刚听完刘璟汇报各州县税银核对进度,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这是母妃常氏特意让人送来的,用井水镇过,凉丝丝的正好解腻。
“王爷,您看这苏州府的漕运损耗,按新算盘核下来,比旧账少了一百二十三石。”周德昌捧着账册凑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却顾不上去推,指着红笔圈出的数字直咂嘴,“老法子算三遍,三遍都不一样,新算盘一拨,清清楚楚!”
朱允凡放下绿豆糕,小手在账册上点了点:“周老,这少的损耗,得去查漕运的船。是麻袋破了漏了,还是有人中途动了手脚?让向羽的人跟着去看看。”他虽只有九岁,说话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稚嫩的嗓音里裹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周德昌连忙应“是”,心里却暗叹——这位地字王虽年幼,心思却比朝中老臣还透亮。上月刚推行十珠算盘时,多少人暗地里撇嘴,说“黄口小儿瞎折腾”,如今见账算得又快又准,连最顽固的老吏都服了气,逢人便夸“王爷的算盘能照见人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中气十足:“陛下驾到——”
账房里的人顿时慌了神,周德昌手忙脚乱地想把散乱的账册归拢,阿福更是“噌”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朱允凡却稳稳坐着没动,只是把蝈蝈笼往凳底踢了踢,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他知道,皇爷爷最不喜人遇事慌乱。
朱元璋穿着件藏青常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沾着点墨渍,显然是刚从御书房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个捧着紫砂壶,一个拎着串新鲜的莲蓬,倒不像来查账,反倒像串亲戚的老者。“免了免了,”他见众人要跪,连忙摆手,蒲扇似的大手一挥,“朕就是来看看漕运的账算得怎么样了,老蹲在宫里闷得慌。”
他目光一扫,落在阿福手里的十珠算盘上,眼睛亮了亮,径直走过去拿起来:“这算盘看着新鲜,怎么少了上珠?”他粗粝的手指拨了拨算珠,十颗下珠“唰”地滑过档杆,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雨点儿打在青石板上,“倒像是没长齐牙的小子,看着愣头愣脑的。”
朱允凡从凳上跳下来,小步走到朱元璋身边,仰着小脸解释:“皇爷爷您看,这算盘每档十颗珠,一颗当一,满十就往前推一颗,不用记‘上五去五’的口诀,像数手指头一样方便。”
他拿起一支毛笔,在账册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加法:“比如算‘七加八’,老算盘要拨上珠、去下珠,新算盘直接拨七颗,再加八颗,满十往前推一,剩下五颗,就是十五,快得很。”
他说得简单,小手比划着,眼里闪着光。朱元璋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忽然拿起账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漕运补粮”数字:“那你算算,扬州府补了三千四百六十五石,淮安府补了两千八百九十二石,总共多少?”
朱允凡没接算盘,小眉头皱了皱,片刻后脆生生报出:“六千三百五十七石!”
朱元璋用新算盘一拨,果然分毫不差。他顿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窗台上的蝈蝈都吓得停了叫:“这玩意儿比老算盘顺溜!像给算珠搭了梯子,一步一步往上走,踏实!”他转头对周德昌说,“户部就先用着,好用的话,让工部批量做些,在各府县推下去。给算粮的、算税的小吏们都配上,省得他们天天跟账较劲,耽误正经事!”
周德昌连忙躬身应“是”,看着朱元璋把算盘还给阿福,又拍了拍朱允凡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账房里的热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他跟着朱允凡做事有些日子了,从最初的“应付小王爷”,到如今打心底里佩服——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懂得“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改良个算盘看似小事,实则是在给天下的账册“正名”,让每一粒粮、每一文钱都清清楚楚,这才是真正的爱民。
“王爷这心思,真是惠及后人啊。”周德昌郑重地作了个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就冲这算盘,往后您说怎么算,小的们就怎么算!”
朱允凡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小手又捏起那半块绿豆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十珠算盘上,木珠泛着温润的光,算珠间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撒了把碎金子。
他知道,这只是件小事——就像他让郭嘉盯着江南的盐价,防止官吏借着“盐引”盘剥百姓;让向羽带着利刃小队巡查漕运,抓那些偷粮的鼠辈;让刘璟核对各府税银时用上新算盘,减少疏漏一样,都是为了让这天下的账,算得更清楚些,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踏实些。
风卫的密报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苏州府粮商囤粮的清单,密密麻麻记着哪家囤了多少,藏在哪个仓库。朱允凡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有了计较:等漕运的账彻底清了,就用新算盘核一核那些粮商的库存,看他们敢不敢在皇爷爷的眼皮子底下“做假账”。
“允凡,”朱元璋拿起一串莲蓬,剥了颗莲子递给朱允凡,“这新算盘是好,可光有好算盘还不够,得有会用算盘的人。回头让国子监选些机灵的生员,学这新法子,分到各州县去教小吏们。”
“皇爷爷说得是。”朱允凡接过莲子,剥了皮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儿臣让郭峰编本《十珠算盘用法》,配着图,连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朱元璋笑得更欢了,指着他对周德昌说:“你看这孩子,比朕还会想辙!”
账房外的蝉鸣声依旧响亮,但闷热似乎散了些。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了账册的纸页,也吹动了新算盘上的算珠,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在为这悄然发生的改变轻轻鼓掌。
朱允凡拿起一副新算盘,小小的指尖划过光滑的算珠,心里清楚,这小小的算珠,往后要算的可不止是粮账——它要算清田赋,让百姓不多交一文钱;要算准军粮,让边关将士不饿肚子;要算明盐引,让奸商无缝可钻。
【提示:十珠算盘获陛下首肯,即将全国推行,获“勤政”。当前总声望:。】
【郭嘉(中尉):“王爷借算盘整饬账册,实则是在梳理吏治,此乃釜底抽薪之策。苏州粮商的账,臣已让风卫盯着,只待王爷一声令下。”】
【向羽(上尉):“利刃小队已整装待发,漕运沿线的可疑船只都标记好了,保证一粒粮食都漏不了!(50名队员盼着王爷的新特训方案呢)”】
【王艳兵(上尉):“特种兵已备好‘实战模拟阵’,就等王爷点头。用新算盘算算特训消耗,保证不多用一两银子!”】
【影卫(12名):“宫中安稳,常氏母妃让小的给王爷带话,说晚上炖了冰糖雪梨,让王爷早些回府。”】
【尘卫(12名):“三里内无异常,只是发现周老吏偷偷把新算盘的图纸藏进了怀里,想给老家的儿子也做一副。”】
朱元璋又看了会儿账册,临走时把那串莲蓬留给了朱允凡。朱允凡坐在小凳上,一边剥莲子,一边听周德昌安排赶制新算盘的事。
蝈蝈笼里的蝈蝈又开始“唧唧”叫,像是在为这太平盛世唱和。他知道,这天下的账,才刚刚开始算,而他手里的算盘,会一直算下去,直到每一户百姓的日子,都像这新算盘上的算珠一样,清清楚楚,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