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乃儿不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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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里弯腰捡起那张染血的羊皮,粗糙的指腹捻过凝固的血痂,那血已经半干,带着冻土的寒气,在羊皮上凝成暗褐的斑块。

他把羊皮凑到鼻尖嗅了嗅,铁锈味混着马汗的腥气钻进鼻腔,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你倒是比去年狠了不少,这血印子深的,怕是那明军百户的喉管被你直接撕开了。”

他用靴尖踢了踢脚边的玄石,石面上刻着辽东的简易地图,抚顺关、连山关、沈阳卫的位置都用狼血标着,“不过徐辉祖那边我派去的探子回来说,他在连山关挖了三道壕沟,深两丈,宽三丈,里面埋的尖木桩都淬了毒,关墙上还架了新造的弩机,粮草囤了足有三个月的量,那骨头怕是不好啃。”

乃儿不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唇角泛起的白屑簌簌往下掉。他刚从斥候那里得知,徐辉祖把连山关的百姓都迁进了关内,只留五万守军,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不好啃才要打。”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狠劲,“徐辉祖在连山关囤积的粮草,光小米就有二十万石,还有腌肉、干菜,够咱们整个部落吃半年。

拿下那里,冬天就不用啃冻肉、嚼枯草,孩子们也能喝上热粥。”他抬手将马鞭重重抽在玄石上,“啪”的一声脆响,石上的积雪震落,露出下面更深的刻痕——那是去年冬天他用刀划的,代表着折损在抚顺关下的三百骑兵。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三日后,冰裂之时,三路同时动手!”乃儿不花的马鞭指向地图上的三个关隘,声音陡然拔高,在雪原上荡开,“东路脱里带三万骑攻抚顺关,把你帐下的‘苍狼卫’带上,我要你在天亮前撕开缺口;

西路阿古拉领三万骑奔连山关,别跟徐辉祖硬碰硬,用火箭烧他的粮草垛;我自带四万骑直取沈阳卫!谁先摸到沈阳卫的粮仓,我赏他十车烈酒,都是从明军那里缴的烧刀子,够他部落喝到开春!”

脱里身边的几个头目顿时欢呼起来,呼喝声像闷雷滚过雪原,惊起远处雪地里的一群寒鸦。那些寒鸦黑压压地掠过铅灰色的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搅碎了沉寂,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警。

脱里拍了拍乃儿不花的肩膀,他的手掌比玄石还硬,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放心,抚顺关的守将是个新毛头,去年还在南京读兵书,我让他知道什么叫草原的厉害。”

乃儿不花没接话,只是望着玄石上的地图出神。石面上的刻痕被风雪磨得有些模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朱棣就是在这片雪原上,一箭射穿了他的脖颈。

那时他刚率部劫掠了抚顺关的边民,正带着抢来的粮草往回走,朱棣的骑兵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玄色披风在雪地里像团燃烧的火。

那箭来得又快又准,穿透了他的甲胄,带出的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要不是亲卫拼死把他拖进冰窖,用雪堵住伤口,他早成了狼崽子的口粮。

他还记得朱棣当时的笑声,比现在的北风还要冷:“乃儿不花,下次再敢南下,我定斩你首级,悬在抚顺关楼上,让你部落的人天天看着!”那声音像冰锥,这些年总在他梦里扎着,尤其是冬天,伤口发痒的时候,就听得格外清。

“朱棣”乃儿不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抠进玄石的刻痕里,带出细碎的石渣。他听说朱棣在斡难河受了伤,左臂差点废了,此刻正躺在沈阳卫的军帐里养伤,这才敢动十万铁骑南下——他要趁这个机会,把十年前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身后的马蹄声再次炸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像闷鼓敲在冻土上。乃儿不花转身望去,只见十万骑兵像黑色潮水,正顺着三条被马蹄踏硬的雪路漫向辽东的关隘。

东路的脱里已经带着人动了,他们的旗帜上画着苍狼,狼眼用朱砂点过,在风雪里猎猎作响,骑兵们的皮甲上都缝着狼皮,跑动时像一群真正的野兽;

西路的阿古拉也开始整队,他的骑兵多是兀良哈三卫的勇士,举着的长矛顶端凝结着晶莹的冰碴,阳光下闪着冷光;而他自己的四万骑,正牵着战马往抚顺关的方向挪动,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咔嚓、咔嚓”,像无数把刀在切割大地。

风里传来脱里的呼喊,带着戏谑的调子:“乃儿不花,别忘了你的十车烈酒!我要是先到沈阳卫,可就全搬回兀良哈,连个酒坛子都不给你剩!”

乃儿不花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那是枚泛黄的狼牙,是去年冬天从朱棣的军帐里偷来的战利品。

他记得当时帐里还燃着炭火,朱棣的盔甲挂在架上,狼牙就系在盔缨上,尖上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

他把狼牙按在玄石的血迹里,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牙尖硌得掌心发疼,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枚狼牙说:“朱棣,你在斡难河捡回一条命,算你运气好。这次,我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你的沈阳卫,你的粮草,都得变成我部落的过冬之物。”

斡难河的风顺着雪原滚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像白沙子似的迷了人的眼。玄石上的地图在风雪里若隐若现,那道代表抚顺关的刻痕被风吹得呜呜响,仿佛正滴着血,预示着三日后的厮杀。

脱里的东路军已经走出很远,苍狼旗在雪尘里只剩个小黑点;阿古拉的西路军也拐进了通往连山关的峡谷,长矛的寒光偶尔从树林后闪过;乃儿不花的中军则像条黑色的巨蟒,缓缓缠向抚顺关,骑兵们的呼喝声、马嘶声、刀鞘碰撞声混在一起,在雪原上织成一张恐怖的网。

一个亲卫牵来乃儿不花的战马,那是匹蒙古神驹,毛色像墨,四蹄雪白,额头上有块月牙形的白斑。乃儿不花翻身上马,狼皮斗篷在身后展开,像片巨大的阴影。他低头看了眼玄石上的地图,忽然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他眼底的凶光:“走!让明军看看,草原的狼,饿了的时候有多狠!”

四万骑兵跟着他动了,马蹄扬起的雪尘遮天蔽日,把玄石和那张染血的羊皮都埋了进去。雪尘里,隐约能看见乃儿不花手里的狼牙,在风雪中闪着幽幽的光,像一只窥伺猎物的狼眼。

三日后的冰裂,是草原上的老话——指冻土在冬春交替时开始松动,冰层炸裂的日子。那时土地泥泞,最不利于守城,却适合骑兵冲锋。乃儿不花算准了这个日子,他要在辽东的土地还没从冬眠中苏醒时,就让鲜血染红这片雪原。

远处的连山关已经隐约可见轮廓,关墙在雪雾里像条沉睡的龙。乃儿不花知道,徐辉祖就在那龙背上等着他,但他不怕。他的十万铁骑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见过比这更险的关隘,啃过比这更硬的骨头。

风越来越大,卷着雪沫打在骑兵们的脸上,生疼。但没人退缩,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东西——对粮草的渴望,对生存的执念,还有对明军的仇恨。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在为三日后的厮杀擂鼓,而那十万铁骑扬起的雪尘,已经像条黑色的巨蟒,缓缓缠向辽东的关隘,只待冰裂之时,便要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这片沉睡的土地。

乃儿不花勒住马,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洪流,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风雪里传得很远:“沈阳卫的粮仓,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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