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抚顺关的诱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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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关的城楼结着层厚冰,像裹了层透明的铠甲,吴高的手按在垛口上,冰碴子顺着指缝往下掉。

他裹着件紫貂领的棉甲,领口、袖口全塞了棉絮,可那风还是有本事往里钻,顺着脊梁骨一路凉到脚底。副将刚端来的热茶,放在箭窗台上没片刻,边缘就凝了层白霜。

“将军,您看这雪。”副将指着关外,雪花不知何时变成了雪粒,打在城砖上“沙沙”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在啃噬城墙,“这鬼天气,别说骑兵冲锋,怕是连马蹄都得打滑。乃儿不花真会选这时候来?”

吴高没说话,只是举起望远镜。镜片上蒙着层水汽,他呵了口热气擦了擦,视野里的雪原依旧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天际线和铅灰色的云层糊在一处,连只鹰都看不见。

可昨夜那封急报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乃儿不花亲率四万骑,距抚顺关不足百里”,送信的斥候是从雪地里爬回来的,断了条腿,说罢就咽了气,嘴角还凝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沫。

“他会来的。”吴高放下望远镜,声音有点闷,“乃儿不花那性子,最恨人瞧不上他。去年他在斡难河被朱棣打输了,转头就把附近三个明营烧了个干净,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孬种’。这次咱们在抚顺关囤积了粮草军械,他要是绕着走,往后在草原上都抬不起头。”

正说着,西侧的望楼突然传来铜锣声——三短一长,是发现敌情的信号。吴高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西侧箭窗,就见雪原尽头真的腾起道灰线,起初像根细麻绳,被风一吹,渐渐散开,变成片灰蒙蒙的雾,里面裹着无数小黑点,正往关隘这边挪动。

“来了!”副将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长枪“哐当”撞在城砖上,“将军,是骑兵!好多骑兵!”

吴高的手指掐进垛口的冰里,指甲缝渗出血丝也没察觉。他数着那些黑点的密度,心里快速盘算——四万骑铺开的阵线不会这么宽,眼前这灰线少说也有十里长,难不成乃儿不花把部落里的老弱都拉来了?不对,骑兵的速度不对,快得有些反常,像是故意在雪地上“刷存在感”。

“传令下去,弓箭手就位,火铳营推到第二道防线。”吴高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破,“告诉弟兄们,别慌!他们敢靠近,就用火箭招呼,雪地里着火跑不快!”

关内顿时忙乱起来,甲胄碰撞声、脚步声、火铳装填的“咔咔”声混在一处。吴高扒着垛口往下看,守关的士兵大多是辽东本地人,脸上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冰碴,可握兵器的手都挺稳——抚顺关是辽东的北大门,丢了这里,身后的沈阳卫、辽阳卫就成了没穿甲的靶子,谁都知道退无可退。

关外的灰线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玄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的苍狼在风雪里张着嘴,像是在嚎叫。骑兵们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隔着三里地停住,开始列阵。

吴高用望远镜扫过去,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乃儿不花的主力是“黑风骑”,个个穿玄铁甲,可眼前这些骑兵,好多人穿的是皮袄,甚至有光着膀子的,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铁叉,还有人举着根削尖的木棍。

“这不是黑风骑。”吴高沉声道,“乃儿不花在耍花样,这是他从各个部落凑来的杂兵,故意摆给咱们看的。”

副将愣了愣:“杂兵?那他的主力呢?”

“不知道。”吴高的目光扫过西侧的群山,那里有片密林,终年不散的雾,“但肯定不在关外。”他突然想起徐辉祖的叮嘱,“连山关地势险要,乃儿不花要是绕过去”

话音未落,关外突然响起一阵呼喊,个粗嗓门的汉子骑着马出列,离关隘一箭之地停下,举着个铁皮喇叭喊:“吴将军!我家首领说了!只要你开城门投降,沈阳卫的粮草分你一半!女人、牲畜随便挑!要是不投,等咱们冲进去,男的砍头,女的”

“放箭!”吴高没等他说完就吼道。

城楼上的弓箭手早憋了口气,听见命令,百余支箭“嗖嗖”射出去,带着哨音划破雪幕。那喊话的汉子慌忙掉转马头,箭擦着他的皮袄飞过,钉在雪地里,尾羽还在颤。

“吴高!你别给脸不要脸!”汉子在关外骂骂咧咧,“我家首领说了,再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后,骑兵踏平抚顺关,扒了你的皮当褥子!”

吴高没理他,只是对副将道:“看到没?故意拖延时间。派两队斥候从密道出去,往西侧山林查,注意隐蔽,找到乃儿不花的主力立刻回报。”

副将刚要应声,关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那些杂兵像是被什么惊了,纷纷往两侧退,露出条通道。吴高心里一凛,举起望远镜——乃儿不花来了。

那人身披黑貂裘,骑匹黑马,在百余名铁甲骑兵簇拥下缓缓出列。他没戴头盔,露出的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雪地里看着格外狰狞。他没喊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抚顺关的城楼,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这关隘有多少斤两。

!“将军,他这是在等咱们慌。”副将握紧了手里的剑,“杂兵在前,主力在后,他想耗到咱们人困马乏,再突然猛攻。”

“我知道。”吴高从箭窗摸出个信号筒,往火上一凑,“咻”的一声,红焰冲上半空,在铅灰色的云层里炸开朵花——这是给辽阳卫的信号,意思是“敌情有变,速派援兵”。

他知道徐辉祖的兵正在连山关布防,收到信号至少会分兵过来,哪怕只有一千人,也能壮壮声势。

乃儿不花在关外显然看见了信号,却只是冷笑一声,调转马头回了阵中。那些杂兵见状,又开始往前挪,离关隘只剩两里地,骂骂咧咧的喊声此起彼伏,什么难听的都有。

“将军,他们好像要攻城了!”副将指着前方,杂兵们开始架云梯,虽然歪歪扭扭,可数量不少,一眼望过去,雪地上立起片“木林”。

吴高却松了口气——真正的黑风骑冲锋,绝不会这么拖沓。他走到城楼中央,敲响了那面最大的铜锣,“哐——哐——哐——”,声音穿透风雪,传遍关内:“弟兄们听着!关外是群乌合之众!乃儿不花的主力不在这儿!守住半个时辰,援兵就到!谁要是敢退,我先斩了他!”

士兵们的呼喊声立刻响起来,压过了关外的骂声。火铳营的士兵已经填好了弹药,正对着关外的云梯瞄准,火绳“滋滋”燃着,映得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半个时辰过得很慢,又很快。关外的杂兵攻了三次,都被箭雨和火铳打退了,云梯断了不少,雪地里躺下片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乃儿不花始终没再露面,那些杂兵的攻势也越来越弱,骂声里开始带了哭腔——他们本就是被乃儿不花逼着来的,没多少战意。

“将军,斥候回来了!”个亲兵连滚带爬冲上楼,手里攥着张字条,“西侧山林发现黑风骑的踪迹!至少三万骑,正往连山关去!”

吴高一把抢过字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还沾着血:“黑风骑穿密林,速度极快,距连山关不足十里”

“果然!”吴高捏紧字条,指节发白,“他想借杂兵拖住咱们,主力去偷连山关!徐将军要是没防备”

他不敢想下去,连山关是辽东的军械库,丢了那里,明军的火铳、弓箭就成了无源之水。

“快!再放信号!”吴高吼道,“告诉徐将军,黑风骑从西侧密林绕过去了!让他务必守住!”

亲兵刚举起信号筒,关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吴高猛地回头,只见那些杂兵像疯了似的往关隘冲,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甚至有人举着柴草往城门这边跑,像是要放火。

“他想缠住咱们!”吴高瞬间明白,“乃儿不花算准了我会分兵支援连山关,故意让杂兵拼命!”

副将急道:“那怎么办?救不救连山关?”

吴高看着城下疯狂的杂兵,又望向西侧的群山,那里的雾更浓了,像是藏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他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雪光下闪着冷芒:“救!但不能全去!你带三千人,从密道走,快马加鞭去连山关!告诉徐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里有我!”

“将军!您只有两千人了!”副将急得眼红。

“两千人够了。”吴高的刀指向关外,“这些杂兵,我还应付得来。”他扯开棉甲的领口,露出里面的铁甲,“告诉弟兄们,抚顺关要是在我手里丢了,我吴高提头去见皇上!”

城楼上的呼喊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烈。火铳营的士兵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在雪地里回荡,冲在最前面的杂兵被轰得血肉模糊。弓箭手的箭雨更密了,像片黑云罩向关外。

吴高站在垛口边,看着副将带着三千人消失在密道入口,心里清楚——这是场赌局。赌乃儿不花的主力真在连山关,赌徐辉祖能顶住,赌自己手里的两千人能守住抚顺关,至少撑到援兵回来。

关外的杂兵还在冲,只是势头明显弱了,大概也知道自己成了“诱饵”,冲得有气无力。吴高看着他们在雪地里挣扎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乃儿不花把他们当棋子,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这些杂兵拖延时间?

“将军,您看!”个士兵突然指着西侧,“红焰!是连山关的信号!”

吴高猛地抬头,只见西侧的天际线升起朵红焰,比他刚才放的更亮,更急——那是徐辉祖的“求援”信号。

副将带去的三千人,怕是刚到就撞上了黑风骑。

吴高的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指腹磨得生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哪怕连山关那边打得天翻地覆,他也得钉在抚顺关——这里一松,乃儿不花的杂兵和主力就会前后夹击,到时候辽东的门户就真的开了。

“把备用的火箭都搬上来!”吴高扯着嗓子喊,声音有些哑,“往杂兵堆里射!烧出片火墙,让他们进不来!”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抱着火箭跑到箭窗,火绳点燃箭头的火油,“嗖嗖”射向关外。火箭落在雪地里,起初只燃了点小火,可风一吹,突然“轰”地炸开——乃儿不花的杂兵身上裹着的干草被引燃了,火借风势,瞬间烧红了半边天。

关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杂兵再也顾不上攻城,纷纷往回跑,却被火墙拦住,不少人在雪地里打滚,把火滚灭了,人也冻得只剩口气。

吴高看着那片火海,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烫。他转身走到城楼中央,拿起鼓槌,狠狠砸向战鼓——“咚!咚!咚!”

鼓声穿透火墙,传向远方,像是在告诉连山关的徐辉祖:抚顺关还在!我们还在!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这场赌局,还没输。

雪还在下,火还在烧,抚顺关的城楼冻得依旧像块冰砣。吴高的棉甲被火星烫了个洞,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关外渐渐熄灭的火焰,和火焰尽头那片越来越浓的雾——乃儿不花的杂兵退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诱饵已经撒下,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猎人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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