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知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嶙峋的、早已失去生命的骨头。
“师父,报警。”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报什么警!老子就在这儿!”雷大炮的嗓门已经带上了火药味,他握著枪的手青筋毕露,警惕地盯着越围越近的村民。
包围圈,在一点点地收紧。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凶狠。
他们举着手里的农具,像一群围猎的狼,一步步逼近,眼神里闪烁着要把闯入者撕碎的光。
村长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
“两位警官,我劝你们还是把‘守护神’放回去。”
“不然,这龙背山的山路,不好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远方的山路上,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撕破了山村虚假的宁静。
围着两人的村民们,动作齐齐一顿,脸上露出了错愕。
十几辆警车,鱼贯而入,轮胎在泥土路上卷起阵阵烟尘,将整个麦田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了下来,迅速拉起警戒线,将这片诡异的麦田彻底封锁。
林默提着一个银色的勘查箱,第一个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被扯开的稻草人,又看了看徐璟知,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凝重。
“怎么回事?”
“田野上的解剖,做吗?”徐璟知站起身,指了指那具干尸。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林默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箱子,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在田埂上铺开了一块无菌布。
一场前所未有的,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田野尸检,就此展开。
那些被隔在警戒线外的村民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再上前一步。
“死者,女性,年龄约在二十五岁上下。”
林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听到的人心上。
“生前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陈旧性骨折,符合长期虐待的特征。”
他用镊子拨开死者脖颈处已经干硬的皮肤,露出了下面紫黑色的勒痕。
“直接死因,机械性窒息,被人用绳索之类的东西,活活勒死。”
“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年前。”
林默用手术刀,轻轻划开尸体腹部那层蜡黄的皮肤。
里面没有腐烂的内脏,只有被塞得满满的,混杂着某种香料的干燥稻草。
“死后,内脏被全部掏空,身体经过脱水和防腐处理。”
“他们把她做成了一个标本。”
雷大炮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冲著被警察控制住的村长大吼。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村长老脸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璟知看着那具被摆在无菌布上的干尸,心里一个又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为了藏尸。
把尸体做成稻草人,立在全村人都能看到的田中央,风吹日晒。
这不是藏匿,这是炫耀。
是一种公开的、带着恐吓意味的处刑。
他们在警告谁?
警告村里其他的人。
警告所有被买到这个村子里的“媳妇”:看,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徐璟知的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只紧紧攥著,至死都没有松开的右手上。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动作,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一小团红色的毛线,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件没有织完的,小小的婴儿毛衣,只织好了半个袖子。
看着那半截毛衣,徐璟知拿出了他的时光回溯相机。
快门按下。
相机的取景框里,一幅模糊的光影图景浮现。
那是一个黄昏,一个瘦弱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的婴儿,在麦田里疯狂地奔跑。
她的身后,是整个村子挥舞著农具追赶的男人。
女人跑不动了,她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婴儿,塞进了路边一个巨大的草垛深处。
她最后亲吻了一下那个襁褓,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喊,引开了所有追赶者的注意。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绳索套上她脖子的那一刻。
徐璟知收起相机,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在风中矗立的草垛。
雷大炮和林默不解地看着他。
徐璟知没有解释,只是徒手,开始疯狂地往外刨著那些干燥的稻草。
很快,他的手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从草垛的最深处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早已干枯发硬的婴儿襁褓,布料因为潮湿和时间的侵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解开襁褓。
里面没有婴儿。
只有一张因为受潮而粘连在一起的,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女人的脸,和那个“稻草人”的脸,慢慢重合。
在照片的背后,有一行用血写下的,已经变成褐色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母亲最后的祈求。
“宝宝快跑。”
雷大炮看着那襁褓,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血字,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过去一把揪住村长的衣领。
“我操你妈的!”
他怒吼著,一拳就要砸下去。
“师父。”
徐璟知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他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徐璟知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那件只织了一半的,小小的红色毛衣。
那是那个可怜的母亲,想留给孩子最后一点,却再也没能完成的温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试图装傻的村民。
【心灵视界】中,这个村庄的上空,那层代表着谎言与恶意的灰黑色气流,浓重得如同实质,令人作呕。
这里没有一个无辜者。
就在这时,徐璟知的视线,回到了那具女尸的手上。
在死者断裂的指甲缝里,除了泥土和草屑,还嵌著一枚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徐璟知用镊子,小心地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纽扣。
材质很特殊,是一种高密度的合成塑料,表面还有一个用激光蚀刻的,微小的水滴状暗纹。
这种纽扣,不属于这个贫穷的山村。
它更像是某种高档制服上的一部分。
属于那个将她从远方“运输”到此的,“摆渡人”。
徐璟知将纽扣收好,抬起头,环视著所有村民。
他举起了手中那件鲜红的,没能完成的小毛衣。
“你们以为法不责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冻结了空气。
“不,今天,我要把这座村子的地皮,掀个底朝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签到奖励翻倍。】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高级尸语者(升级版)。】
【说明:你将能解读尸体上留下的所有微信息,包括死者临终前最后的视觉残留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