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徐璟知手里的那张残破单据。
“什什么老猎户”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们村早就没人打猎了”
旁边的派出所所长王建国见势不妙,赶紧凑上来,满头大汗地打着圆场。
“徐队,徐队,您别听他胡说,山里头猎户多着呢,可能早就搬走了,这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村长使眼色,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徐璟知没理会他。
他只是将那张单据递给身后的林默,让他封存为证物。
“全村搜查。”
徐璟知下达了命令。
“所有男性,单独控制,挨个问。”
“特别是关于‘老猎户’和失踪婴儿的下落。”
特警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开始对村子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龙背村,从七八岁的孩童,到八九十岁的老人,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都得了失语症。
无论警察怎么问,他们的回答都出奇地一致。
“不知道。”
“没见过。”
“什么婴儿?没听说过。”
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是麻木的,近乎顽固的沉默。
他们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真相都挡在了外面。
徐璟知没有参与审问。
他穿过那些沉默的人群,径直走向村子正中央,那座看起来最气派,唯一用了琉璃瓦的建筑。
李氏宗祠。
雷大炮骂骂咧咧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宗祠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娘的,住得跟狗窝一样,祠堂倒是修得比皇宫还气派。”
两人走进宗祠。
里面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高大的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几百个黑底金字的牌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祠堂两侧墙壁上,挂满的各种奖状和锦旗。
“市级文明村落”、“五好家庭标兵”、“先进集体”
鲜红的烫金大字,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无比刺眼。
雷大炮看着那一墙的“荣誉”,气得都快笑了。
“把拐卖妇女做成支柱产业,年底还能评个先进?”
“你们这业务能力,真是全方位发展啊。”
徐璟知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牌位,最终落在了供桌下方那块巨大的,由一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石板上。
【材质透视】,开启。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板。
祠堂的地下,并非实心的土地。
一个巨大的,被掏空了的复杂结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走到供桌前,手指在冰冷的石板上轻轻叩击。
随后,他闭上眼。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声波成像与解析】。
每一次敲击产生的微弱回声,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精确的地下三维模型。
空腔很大,结构复杂,像一个被埋在地下的蜂巢。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供桌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铜制香炉上。
他没有去拿香,而是伸出手,握住了香炉的底座。
他用力一拧。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众人脚下传来。
那块挂在供桌后方,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的巨大牌匾,竟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排泄物、霉菌和食物腐烂的恶臭,从洞口里猛地冲了出来。
这股味道与宗祠内那庄严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属于地狱的气息。
雷大炮被熏得连退好几步,捂著鼻子干呕起来。
“我操这下面是化粪池吗?”
徐璟知第一个走了进去,顺着那湿滑的石阶,向下走去。
当手电筒的光芒照亮地下的景象时,所有跟下来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窖。
这是一个用冰冷的钢铁焊接而成的,巨大的牢笼。
狭窄阴暗的空间里,像养鸡场一样,焊接着一个个上下两层,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的铁笼子。
十几个头发纠结,衣不蔽体的女人,像牲口一样被锁在笼子里。
她们的脚上都锁著粗重的铁链,另一头焊死在墙壁里。
有的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
有的像野兽一样,警惕地盯着闯入者,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
还有一个女人,正抓着一个生了芽的红薯,疯狂地往嘴里塞,连皮都不剥。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折叠起来,隐藏在全村最神圣的祖宗牌位正下方的,牲口棚。
雷大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这些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女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璟知没有停下。
他打着手电筒,挨个笼子看过去,寻找著那个在襁褓里失踪的婴儿。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当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笼子前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笼子里,没有大人。
只有十几个孩子。
他们被关在一起,最大的看起来有五六岁,最小的那个,还裹在肮脏的襁褓里,似乎刚出生没多久。
诡异的是,这些孩子没有一个哭闹。
他们只是睁著一双双不属于孩童的,像狼崽一样警惕又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电筒的光。
徐璟知的视线,被其中一个小女孩吸引了。
她大概五岁左右,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模样。
她的脖子上,挂著一个已经发黑的银锁,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平安”两个字。
而在她的怀里,正死死地抱着一截眼熟的,红色的毛线袖子。
正是那个被做成稻草人的母亲,至死都没能织完的那件毛衣的一部分。
这是她的孩子。
徐璟知让人打开了笼子的锁。
他慢慢地,蹲下身,朝着那个小女孩伸出了手。
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徐璟知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将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张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放在了女孩的面前。
照片上,是她年轻漂亮的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她,笑得一脸幸福。
女孩看着那张照片,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她伸出那只抓着红色袖套的小手,迟疑地,轻轻地,触摸了一下照片上妈妈的脸。
徐璟知趁机将她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就在他抱起女孩的一瞬间,他感到女孩的后颈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硬块。
他拨开女孩那脏乱的头发。
一个黑色的,如同商品条码一样的纹身,赫然出现在女孩雪白的后颈皮肤上。
【洞察之眼】,扫描。
一行冰冷的数据,浮现在他的脑海。
【商品编号:a-079】
这时,几个特警押著面如死灰的村长,也走下了地窖。
当村长看到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时,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徐璟知抱着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转过身,看向村长。
“原来孩子不是被藏起来了。”
“是还没来得及发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