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划破育才中学清晨的宁静。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栋栋教学楼里传出,与呼啸而至的警车形成了诡异的对立。
徐璟知推开车门,连警服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快步冲向大门。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像是校领导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脸色发白。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四楼!404宿舍!”
中年女人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们还以为是学生恶作剧”
徐璟知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越靠近四楼,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杏仁味就越发清晰。
【顶级毒物辨识】能力自动触发。
是氰化物,而且纯度极高。
徐璟知的心,向下沉了沉。
404宿舍的门虚掩著。
雷大炮一脚踹开房门,当先冲了进去。
预想中的哭喊和混乱没有出现。
宿舍里,死一般的安静。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散房间里那股浓郁的死亡气息。
六张床位的宿舍,此刻如同修罗场。
一个女孩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嘴角的白沫已经干涸。
一个女孩歪在椅子上,手里还抓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词典,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床上,还有三个女孩,姿态各异,但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僵硬,早已没了声息。
五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阳光下,无声地凋零了。
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是靠窗那个床位上的女孩。
她剪著齐耳的短发,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铺的一角,没有哭,也没有叫。
她只是睁著一双空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冲进来的警察。
那神态,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早已排练好的话剧。
雷大炮看到这幅惨状,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地护住身后年轻的警员。
“都他妈别动!保护现场!林默!林默!”
幸存的女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徐璟知的脸上。
徐璟知的【心灵视界】里,这个女孩的身上,正包裹着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代表着悲伤与恐惧的蓝色光晕。
而在那深蓝色的中心,却有一缕微弱但执拗的,代表着解脱与兴奋的黄色光芒,在不停地闪烁。
巨大的悲伤,与解脱的喜悦。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同一个人身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卷。
“你叫什么名字?”徐璟知走到她的床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蚊子一样的声音。
“陈念。”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念的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早上没胃口,没吃早饭。”
“她们她们吃了宿舍长带回来的皮蛋瘦肉粥,然后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林默提着勘查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只看了一眼现场,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急性中毒,口鼻有氰化物特有的苦杏仁味。”他戴上双层手套,快速检查了一具尸体。
“瞳孔放大,皮肤呈樱桃红色,是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宿舍中央那张桌子上。
桌上,放著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保温桶,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碗。
林默走过去,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皮蛋和米粥的香气,混合著那股甜腻的死亡味道,飘散出来。
桶里,还剩下小半桶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粥。
徐璟知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发动【顶级毒物辨识】,在那桶看起来正常的粥里,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被米粥香气完美掩盖的化学试剂味道。
是实验室级别的提纯物,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他的视线,扫过陈念的床铺。
她的床头,放著一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水杯。
徐璟知走了过去,拿起那个水杯。
在水杯的边缘,他闻到了同一种,浓度更加微弱,却如出一辙的毒物残留。
她不是没吃。
她是吃了,然后又喝了水。
是想冲淡毒性,还是想陪葬,但没死成?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在几个老师的簇拥下冲了进来。
他看到宿舍里的惨状,脸色白了一下,但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学生,而是冲到雷大炮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警官!警官!这肯定是食物中毒!绝对是食堂的问题!”
来人是育才中学的年级主任,他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千万不能说是投毒啊!我们是省重点,马上升学季了,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那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和对名誉的病态维护,让雷大炮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我影响你妈!”雷大炮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地上那五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怒吼道。
“五个孩子死在这儿!你他妈就只关心你的升学率?”
年级主任被吼得一个哆嗦,但还是小声地辩解著:“这这不是为了学校的声誉着想嘛”
徐璟知冷冷地打断了他。
“五个花季少女躺在这儿,你只关心你的升学率?”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宿舍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就是你们的‘育才’?”
年级主任被他那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徐-知不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幸存者,陈念。
她的枕头下面,露出了一个深蓝色笔记本的一角。
徐璟知走了过去。
“这是你的日记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陈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徐璟知抽出那本日记。
那不是新解锁的道具【死者的日记本】,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学生日记。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少女怀春的心事,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行一行,用指甲抠出来的,浸透了血和泪的控诉。
“3月1日,晴。她们把我的洗面奶换成了脱毛膏,我的眉毛掉了一半。”
“4月5日,雨。她们把我的头按在厕所的蓄水箱里冲水,还用手机拍了视频,说我不听话,就发到学校论坛上。”
徐璟知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5月10日。我去找了班主任。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她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看到这里,徐璟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几乎要划破纸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压抑。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徐璟知缓缓合上了日记本。
房间里,只剩下林默检查证物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那讽刺的读书声。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女孩,那个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想“像个人一样活着”的女孩。
突然,一直面无表情的陈念,抬起了头。
她看着徐璟-知,脸上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凄惨,诡异,又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感。
“警官,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现在的宿舍是不是安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