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就像一朵在尸体上盛开的，黑色的花。
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安静？
阳光明媚的宿舍里，五具年轻的尸体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杏仁味的甜香，和死亡的腐臭。
这一切，和“安静”这个词，形成了最恐怖的反差。
雷大炮正准备说点什么，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楼下警员急促的声音。
“雷队！死者家属来了！情绪很激动，拦不住，已经冲上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哭嚎和怒骂声，就从楼道口传了过来。
“我的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
一个穿著名牌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哭天抢地的女人，还有那个刚刚在楼下被雷大炮怼过的年级主任。
男人冲进宿舍，当他看到自己女儿那张已经呈现出樱桃红色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他没有去抱自己女儿的尸体。
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蜷缩在床角的陈念。
“是她！一定是她！这个杀人魔！”
男人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女儿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她怎么可能会自杀！一定是这个贱人下的毒！”
他身后的几个家属也跟着附和起来，哭喊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家孩子那么乖，那么听话，昨天还打电话说要给我们买礼物！”
“一定是这个扫把星嫉妒我们家孩子学习好，长得漂亮！”
“杀了她！让她偿命！”
年级主任在一旁，满头大汗地拉着那几个情绪失控的家长，嘴里不停地帮腔。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大家冷静，冷静一点。”
他转向雷大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官，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平时可能就是喜欢开开玩笑，有点小打小闹”
“现在出了这种事，大家心里都难受，但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么恶性的投毒事件”
他试图将一切都定义为“同学间的打闹”和“意外”。
徐璟知原本正低头看着陈念那本写满血泪的日记，听到这里，他缓缓抬起了头。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嘴里发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宿舍的哭嚎和喧闹，都停顿了一下。
“玩笑？”
徐璟知合上日记本，站起身，走向那个还在叫嚣的富商父亲。
“我女儿就是喜欢跟同学开玩笑！她不可能害人！”
富商父亲梗著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好一个玩笑。”
徐璟知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林默，尸检时发现死者手机都放在枕头下面，云端备份没删干净，辛苦技术科的同事了。”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摇摇晃晃，拍摄地点正是这间404宿舍。
视频里，五个死去的女孩，此刻正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围着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瘦小身影，正是陈念。
其中一个女孩，也就是那个富商的女儿，手里拿着一根粉笔，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来，念念，张嘴，今天给你加个餐。”
她一边说，一边强行将那根粉笔，塞进了陈念的嘴里。
另外几个女孩在旁边起哄，录像，笑得花枝乱颤。
“快吃啊！吃了就能变白了！”
“你看她那样子，跟狗一样！”
视频里，陈念拼命地摇头，眼泪混著粉笔灰，流了满脸。
第二个视频。
还是在这间宿舍。
陈念被两个女孩死死按在地上，另外三个，拿着剪刀，正一撮一撮地剪掉她的头发。
她们把那些剪下来的头发，扔在陈念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和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响。
第三个视频。
卫生间里，陈念的头被狠狠地按进了马桶里。
冰冷的水，一次又一次地从她头顶冲下。
视频外，传来几个女孩兴奋的讨论声。
“你说她能憋多久？”
“赌十块钱，一分钟！”
“哈哈哈，你看她呛水的样子，真好玩！”
视频播放完毕。
徐璟知关掉了手机。
整个宿舍，死一般的安静。
阳光照在地上那五具冰冷的尸体上，她们死前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丝安详。
而视频里，她们的脸，却狰狞得如同恶鬼。
那个刚刚还在嘶吼的富商父亲，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女儿“连蚂蚁都不敢踩”的母亲，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徐璟知走到富商父亲面前，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着对方那张因为震惊和难堪而扭曲的脸，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
“把人按在水里冲，叫‘帮忙洗脸’？”
“逼着人吃粉笔灰，叫‘一起聚餐’？”
“剪烂别人的衣服，剪掉别人的头发，叫‘整理仪容’？”
徐璟知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家长和校领导的脸上。
他向前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您家这玩笑开得可真别致。”
“是从阴曹地府进修回来的手艺吧？”
富商父亲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徐璟知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回宿舍，开始仔细检查那几个死者的床铺。
在第一个女孩的床垫夹缝里，他找到了一沓被撕碎的纸片，拼起来，正是陈念日记本的前几页。
在第二个女孩的枕头下面，他找到了一副镜片已经完全碎裂的眼镜。
在第三个女孩的衣柜深处，他发现了几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属于陈念的内衣。
每一件“战利品”，都对应着陈念日记里，一次锥心刺骨的“死亡”。
雷大炮看着这些东西，拳头捏得死死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叫陈念的女孩，在目睹了五个人惨死后，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场谋杀。
这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市局，审讯室。
冷白色的灯光，将陈念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徐璟知没有问那桶粥。
他只是将那本染血的日记，放在了陈念面前。
“她们欺负了你多久？”
陈念的眼珠，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本日记，沉默了很久。
“从我转学过来那天起。”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飘。
“我告诉过老师，没用。”
“我告诉过我爸妈，他们说让我忍一忍，考上大学就好了。”
“我报过警，警察叔叔说这是同学矛盾，他们管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审讯室那面单向的玻璃。
“后来，我就不说了。”
“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帮我。”
徐璟知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了？”
陈念摇了摇头。
“我没有买毒药。”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是一个人送给我的。”
徐璟知的心提了一下。
“谁？”
“一个很懂花的人。”
陈念的嘴角，又扯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他告诉我，花园里的杂草太多了，会抢走花的养分。”
“所以，要定期清理。”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代号“园丁”的幽灵，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陈念看着徐璟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警官。”
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
“杂草拔干净了，花才能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