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藤蔓,瞬间缠住了育才中学的每一个角落。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校长办公室里,那块写着“厚德载物”的牌匾,在笑声中不住地颤动。
校长的脸,比墙壁还白。
他手里那份准备用来颠倒黑白的通报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广播室!快去广播室!”
几个校领导乱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徐璟知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园丁”,在用这种方式,给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戏剧,配上最残忍的背景音乐。
他要把育才中学,变成一座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炼狱。
徐璟知的手机响了,是雷大炮。
背景音嘈杂得像是战场。
“小徐,顶不住了!校门口的家长和记者都疯了!”
广播里的笑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家长,在听清了这笑声的来源后,悲痛迅速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羞耻。
真相,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被撕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市局,审讯室。
外面的喧嚣,似乎都与这里无关。
陈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从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那几个霸凌者的笑声。
她的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感,只剩下一种燃尽之后,灰烬般的平静。
“是你做的吗?”
徐璟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
陈念点了点头,平静地交代了所有细节。
从如何利用化学老师张建明的信任,以兴趣小组的名义,分批次提取出高纯度的氰化物。
到如何计算剂量,如何利用皮蛋的碱性气味掩盖毒药的味道。
再到如何在自己那杯水里,只放入了不到致死剂量十分之一的量。
她不是想陪葬。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拿到一张进入审讯室的门票。
只有在这里,她才有机会,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我没有什么要请求宽恕的。”
陈念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徐璟知。
“我只想请你,把我的日记,读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最后一页。”
观察室里,气氛压抑。
一屋子的刑警,此刻都沉默著,看着屏幕里那个瘦小的女孩。
徐璟知拿起那本已经被当做证物封存的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我不是蛋,我是人。”
观察室里,一个年轻的警员,悄悄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徐璟知的声音还在继续。
“爸妈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同学之间没有隔夜仇。”
“可他们不知道,忍字头上一把刀。”
“刀落下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流血。”
雷大炮站在角落里,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壮汉,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干净那不断涌出来的湿热。
徐璟知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停顿了一下,读出了最后那段浸透了血泪的文字。
“我不想死,也不想杀人。”
“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哪怕只有一天。”
“不用跪在地上,擦她们吐的痰。”
“不用被逼着,去吃讲台上的粉笔灰。”
“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一天。”
读完,徐璟知合上了日记本。
整个观察室,落针可闻。
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陈念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
警车就停在教学楼下。
通往校门口的路上,站满了学生。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同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举起了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用黑色的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纸条,被举了起来。
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在审判结束之后,终于给出了他们迟到的歉意。
陈念看着那些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片火红的晚霞,然后,低下了头。
无数的闪光灯,在校门口亮起,像一群贪婪的食人鱼,要将这个女孩最后的尊严都撕碎。
雷大炮快走几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一把罩在了陈念的头上,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怀里。
“丫头。”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路走歪了。”
“但下辈子,记得挺直腰杆做人。”
陈念的身体,在宽大的警服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警车缓缓启动,将所有的喧嚣和罪恶,都抛在了身后。
案件,很快移交到了检方。
育才中学校长被免职,班主任刘伟被开除教籍,并因涉嫌收受贿赂、玩忽职守,被立案调查。
那五个霸凌者的家长,在失去了孩子的同时,也迎来了社会的全面审判和受害者家属的巨额民事索赔。
陈念,终究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但那场席卷了全网的舆论风暴,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倒逼着相关的立法机构,开始真正重视那个被叫做“校园霸凌”的毒瘤。
案件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徐璟知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破获‘404宿舍’连环投毒案,引发社会级反思。】
【任务评级:ss级。】
【奖励发放:高级共情。】
【说明:你能更深切地感受到他人情绪的细微变化,包括那些被压抑在最深处的痛苦与绝望。】
徐璟知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没有感到一丝喜悦。
这个新的能力,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让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听不见的哭声。
“园丁”消失了。
他像一个互联网上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可他在陈念心里种下的那颗仇恨的种子,却毁掉了她的一生,也毁掉了另外五个家庭。
一个月后。
滨海市第一看守所。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到了徐璟知的手中。
他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片被压得平平整整,已经干枯了的,四叶草。
在四叶草的下面,有一行小小的,用铅笔写下的话。
“谢谢你,那个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