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端”会所收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审讯室里，“老中医”和他那群“客户”的心理防线，在雷大炮那双砂锅大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市局的办公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熬夜过后的烟草味。
林默推门进来，将一份最新的物证比对报告放在了徐璟知的桌上。
“确认了。”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结论清晰。
“刘芳那把剪刀上，除了王强的血迹，只有另一份陈旧血迹的dna。”
“这份dna，与邻市桥洞下那名死者的完全吻合，再无第三人。”
他的话不多，但为整个案件画上了最后的一个句号。
刘芳的剪刀，只挥向了那两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渣，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者。
徐璟知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将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重新整理，把所有关于“云端”会所、王强手机里的证据，以及刘芳女儿小雅的心理创伤评估报告，全部归纳到了一起。
他在结案报告的末尾，用极其冷静和客观的笔触，将刘芳的行为界定在了“防卫过当”与“激情犯罪”的模糊地带，并从法理和情理两个角度，给出了最有利于她的阐述。
半个月后。
案件的庭审，没有公开。
但结果，却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滨海市。
市局食堂里，喧闹嘈杂。
雷大炮端著满满一餐盘的红烧肉，一屁股坐在徐璟知对面，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是没看见当时法庭上的情景！”
雷大炮把筷子拍在桌上，说得口沫横飞。
“她那个律师，本来想给她做精神病辩护，说她有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可以减轻罪责。”
“结果那娘们儿，当场就给拒了。”
雷大炮压低了声音，模仿著刘芳当时的语气。
“她说：‘我没疯。’”
“‘如果保护自己的孩子是疯了，那全天下的母亲，就都是疯子。’”
雷大炮灌了一大口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句话说完，整个法庭里，连法官都沉默了半天。”
“最后判了五年，算上咱们提交的那些证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徐璟知默默地扒著饭，没有说话。
法律给出了它的裁决，但那个叫“暗河”的组织，和它背后那张无形的网，依旧逍遥法外。
夜深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楼里，只有徐璟知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着无数人看不懂的代码。
【神级黑客技术（入门版）】的能力，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他没有去攻击“暗河”那铜墙铁壁般的服务器。
他只是顺着“深海鱼塘”app和王强留下的那些痕迹，像一个最耐心的清道夫，在浩瀚的互联网里，寻找著那些被泄露出去的，关于小雅的，肮脏的碎片。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每一个论坛的链接。
他都用最彻底的方式，从物理层面进行定位和销毁。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串代码输入完成，他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只弹出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数据已永久粉碎，无法被任何技术手段恢复。】
徐璟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二次伤害的可能，被他彻底切断了。
一周后，滨海市儿童福利院门口。
阳光正好，却暖不化空气中的离愁。
小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一个慈眉善目的女社工，正准备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去。
小雅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徐璟知。
徐璟知走到她面前，将一个有些陈旧的，没有摄像头的随身听，塞进了她的手里。
“里面，是海浪和森林的声音。”
“以后，听听这些。”
小雅捏著那个随身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社工准备再次带她离开时，她忽然抬起手，对着徐璟知，笨拙地比划了几个手语。
徐璟知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哥哥。”
为了庆祝“云端”案和刘芳案的顺利告破，雷大炮自掏腰包，在警局食堂开了个庆功宴。
一群刑警闹哄哄地围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各种硬菜。
雷大炮举著一瓶啤酒，正准备给徐璟知满上。
“来，小徐，这杯必须喝！你现在可是咱们队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了！”
徐璟知却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正在看那份从“老中医”那里审出来的客户名单。
腾龙科技，ceo，马东。
而这个马东名下最大的产业，就是滨海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幸福家园。
就在这时，徐璟知的内线电话，又一次尖叫了起来。
雷大炮不耐烦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声音焦急。
“徐队！幸福家园小区，14栋1402室！有外卖员报警！”
“说他家门口堆满了已经发臭的外卖，还有好多苍蝇，但是屋里屋里一直有打游戏的声音！”
“敲门一直没人应，我们怀疑”
雷大炮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电话，看向徐璟知。
两人没有一句废话，起身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幸福家园14栋1402室门口。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的酸臭。
房门上挂著几个已经发黑变质的外卖袋子，一群苍蝇在上面盘旋。
雷大炮上前，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
门，竟然没锁。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味，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从门缝里扑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激昂的游戏音效，清晰地从房间深处传来。
“triple k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