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他瞪着徐璟知,嘴巴张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接警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雷大炮,看看徐璟知,又看看表情大变的何非,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何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干涩又尖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潜水服!你这是污蔑!”
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指著徐璟知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老婆不见了,你们不去找人,反倒在这里审问我?你们滨海市的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他试图用咆哮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警方的“不作为”。
徐璟知没搭理他。
他只是转身,从一个技术员手里拿过一台平板电脑,然后走回何非面前,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屏幕上,是何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背景是他自己家的书房。
这是一个被恢复出来的,已经被他删除的视频通话记录。
通话对象,是一个备注为“菲菲”的女人。
视频里,何非正对着镜头,脸上是与此刻截然相反的,一种油腻又得意的笑。
“宝贝,再等我几天。”
“等那笔钱一到账,我就把那个黄脸婆踹了,跟你远走高飞。”
视频里的何非,轻轻吻了一下屏幕。
“到时候,咱们想去马尔地夫,还是去爱琴海,都听你的。”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雷大炮张著嘴,看看屏幕,又看看何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终于明白徐璟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妈的,哪是来报警的,这分明是来演戏的!
何非看着那段视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上的愤怒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带走。”
徐璟知对雷大炮使了个眼色,然后把平板电脑扔回给技术员。
“把他查个底朝天。”
市局,审讯室。
何非像一滩烂泥,瘫在审讯椅上,彻底没了刚才在大厅里叫嚣的气焰。
雷大炮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个人资料,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何非,三十岁,曾经是国家一级潜水运动员,拿过亚洲青年赛的冠军。”
雷大炮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五年前因伤退役,之后在一家高级俱乐部当潜水教练。”
“三年前,你认识了你的学员,李木子。”
雷大炮抬起头,盯着何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李木子,滨海市地产大亨李宗盛的独生女,身家过亿。”
“你们认识不到半年就闪婚了,当时报纸上还说,这是咱们滨海市最浪漫的一出现代版‘灰小伙’逆袭记。”
雷大炮说到这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现在看来,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什么浪漫爱情故事。”
“这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何非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默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将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袋子里,是一枚已经被暴力扯断的,红色的塑料求生哨。
哨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能看出来当时扯断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在你后备箱的备用轮胎下面找到的。”
林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灯光。
“哨子的吹口处,提取到了微量唾液样本,dna与失踪者李木子吻合。”
“断裂的挂绳上,有你的指纹。”
林默看着何非,继续补充。
“我们做了微观模拟,这种程度的断裂,至少需要超过八十公斤的瞬间爆发力才能造成。”
“她当时,应该是在拼命地想要求救吧?”
何非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徐璟知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坐在旁边,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操作著什么。
此刻,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何非。
那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网路赌博平台。
平台的背景,竟然是“非凡荣耀”那款游戏的界面。
而在那血红色的赌盘中央,何非的个人账户信息,被用加粗的字体标了出来。
欠款总额:一千二百三十万。
徐璟知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高利贷催款记录。
威胁,恐吓,甚至还有他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殴打的照片。
“啧。”
徐璟知轻轻地咂了咂嘴,脸上挂著一种近乎嘲讽的笑意。
“人家古时候,是千金买骨,求一个贤才。”
他看着何非那张惨白的脸,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倒好,你是千金买命。”
“还是拿你老婆的命,去给你填这个无底洞。”
何非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赌博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那不是愧疚,而是被戳穿了所有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我没有!我爱她!是他们逼我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是他们说,只要我能完成一个‘任务’,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徐璟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聊天窗口。
对方的id,是一个正在滴落的,黑色的水滴。
【任务:除草。】
【目标:李木子。】
【理由:目标已开始调查其父李宗盛的资金去向,对组织构成威胁。】
【执行人:何非。】
【奖励:债务清零。】
又是“暗河”。
他们竟然连这种地下赌博网站,都已经渗透了进去。
把一个个深陷泥潭的赌徒,变成他们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听话的屠刀。
何非看着屏幕上的任务指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徐璟知没有再看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高级共情】,发动。
一瞬间,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肺部。
他“看”到了。
在无边的黑暗深海里,李木子穿着潜水服,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个她深爱了三年的丈夫,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拧开了她背后氧气瓶的阀门。
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剧烈的窒息感让她拼命地去够腰间的求生哨。
可那只哨子,却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扯断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账户里刚刚变卖了一部分股权才凑出来的八百万。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只要能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一切都值得。”
徐璟知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何非,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何非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徐璟知拿了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菲菲。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亲爱的,事情办妥了吗?”
“那三千万的保险金,什么时候能到账呀?”
何非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徐璟知,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而审讯室外,雷大炮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看着里面的何非,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我们在你老婆名下的一处房产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
雷大炮咽了口唾沫,举起了手里的那份文件复印件。
“里面,是一份三千万的意外死亡保险。”
“受益人,是你。”
“生效日期”
雷大炮的声音,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