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因为雷大炮最后那句话,变得有点沉重。
那份刚刚生效的,价值三千万的意外死亡保险,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不!不可能!”
何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审讯椅上弹了起来,手铐撞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这份保险这份保险是木子她自己买的!她说她说那是给我们的未来一个保障!”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变得尖利刺耳。
电话那头,“菲菲”娇滴滴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呀?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账,人家都等不及要去挑游艇了呢”
这句火上浇油的话,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了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
何非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徐璟知手里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璟知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何先生,看来你的情人,比你还着急。”
“不不是的”何非彻底崩溃了,他扑倒在桌上,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语无伦次地嘶吼。
“她有抑郁症!是她自己想不开!她总说想去大海深处,说那里最安静!是她自己!不关我的事!”
他开始反客为主,抓住了“抑郁症”这根救命稻草,试图将一切都推给一个死无对证的精神问题。
“你们这是非法搜查!我要投诉你们!你们没有证据!”
雷大炮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脸上,却被徐璟知一个手势拦住了。
徐璟知看着还在疯狂表演的何非,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保险单复印件,在何非面前晃了晃。
“何先生,你这逻辑简直是泰勒展开式——全是项,没个头。”
徐璟知把保险单扔回到他面前。
“你是想说,你太太抑郁到,专门给自己买了份价值三千万的巨额意外险,然后又那么凑巧地,把唯一的受益人写成了你?”
何非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徐璟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回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调出了刚刚恢复出来的,一段被覆盖了七次的行车记录仪数据。
画面被投放在了审讯室的墙壁上。
漆黑的雨夜,滨海市通往海崖的那条荒僻小路上。
何非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外,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在身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悲伤。
他在疯狂地咆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著自己的车前盖。
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混合了愤怒与恐惧的,最原始的宣泄。
视频里,他嘶吼的内容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词却异常清晰。
“哨子她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该死!为什么会断在那里!”
视频播放完毕。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何非看着墙上那个癫狂的自己,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徐璟知合上电脑。
“还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那套双人潜水服,为什么少了一件吗?”
何非的心理防线,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彻底崩塌。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一句话。
“是他们逼我的是‘暗河’逼我的”
李木子的画室,位于她名下的一处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滨海市繁华的夜景。
画室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特殊气味。
几十幅尚未完成的油画,静静地立在画架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拿起画笔。
雷大炮看着墙上那张李木子与何非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恬静。
他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那么个畜生。”
徐璟知没有说话。
他走进画室,目光扫过一幅幅画作。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画室最中央,那一幅被白色画布盖住的巨大画架上。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画布。
画布之下,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描绘深海景象的油画。
画面上,幽蓝的海水里,一头巨大的鲸鱼正缓缓下潜,它的周围,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整幅画,充满了静谧与生命力。
这是李木子最爱的一幅画,也是她投入心血最多的一幅。
徐璟知伸出手,从怀里拿出了那本空白的【死者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的空白页面,轻轻地,贴在了油画的画布上。
几秒钟后。
空白的页面上,一行行娟秀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缓缓浮现。
那不是控诉,也不是绝望。
是李木子写给自己的,最后的秘密。
“我早就知道,他又开始赌了。”
“那个叫‘菲菲’的女人,每天都会给他发催款的信息,他以为他删得很干净。”
“他不知道,我请了私家侦探,把他输掉的每一笔钱,都记录了下来。”
看到这里,徐璟知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继续向下看去。
“我卖掉了爸爸留给我的股份,凑了八百万,我想,只要能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一切都值得。”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还不上来,我就用那份保险,替他还掉所有的债,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日记的最后,是一行小字。
“今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他很健康。”
“我想,这或许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徐璟知合上了日记本。
他转身,在画室角落的一个小冰箱里,找到了李木子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
他点开了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聊天记录。
是发给何非的。
那是一张产检的b超图。
小小的生命,像一粒安静的豆子,蜷缩在温暖的黑暗里。
在b超图的下面,李木子只发了一句话。
“老公,我们有宝宝了。”
而在这句话的旁边,是一个醒目的,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满怀希望地发出了关于新生的喜悦,等来的,却是对方冰冷的拉黑和拒收。
雷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
在看清那张b超图和那个红色感叹号的瞬间,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刑侦队,陷入了一种愤怒的沉默。
就在这时。
徐璟知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背景有些嘈杂。
“您好,是滨海市刑侦支队吗?”
“我姓周,是一名私家侦探。”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受李木子女士委托,一直在跟踪她的丈夫何非。”
“就在刚刚,我拍到了他在城西的潜水俱乐部,私自租赁了一套大型防鲨笼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