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警大厅里,还回荡著何非刚才那番颠倒黑白的嘶吼。
雷大炮正准备上前给他点颜色看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防鲨笼?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都没敢去想的,那个最黑暗的可能。
徐璟知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还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何非面前。
“何先生,你不是说,要去海边给太太一个惊喜吗?”
徐璟知的声音很轻。
“防鲨笼,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一小时后,滨海市东郊,海崖。
十几辆警车的车灯,将这片平日里荒无人烟的悬崖照得如同白昼。
风很大,卷著海水的咸腥气,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著崖底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何非被两个特警押著,站在悬崖边上,海风吹得他那件名贵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镇定。
“就算你们找到了那个笼子又怎么样?”
他看着脚下那片翻涌的黑色大海,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嘲弄。
“这么大的海,洋流这么急,尸体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徐璟知。
“没有尸体,你们拿什么定我的罪?”
雷大炮听着这不知悔改的混账话,气得肺都快炸了,他上前一步,就想动手。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让他说。”
徐璟知拦住了他。
海警的快艇已经抵达了崖底,几束大功率的探照灯光柱在黑色的海面上来回扫射。
但就像何非说的那样,洋流太快,别说找人,就连定位一个确切的坐标都异常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海警那边带着歉意的声音。
“徐队,不行,水下能见度太低,我们的人下不去,太危险了。”
何非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内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各位警官辛苦了,要不还是收队吧,别为了我太太,再搭上兄弟们的性命。”
那副猫哭耗子的虚伪嘴脸,让周围几个年轻警员都攥紧了拳头。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徐璟知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开始解手腕上的表。
雷大炮愣了一下。
“小徐,你干嘛?”
“我下去看看。”
徐璟知把手表和手机一起交给雷大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去买瓶水”。
“你疯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雷大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徐璟知只是看了他一眼。
“师父,我以前是省游泳队的。”
说完,他不再给雷大炮反对的机会,转身走向旁边一条通往崖底的简易绳梯。
何非看着徐璟知的背影,脸上的嘲弄变成了赤裸裸的轻蔑。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警察,也想挑战这片大海?
简直是笑话。
十分钟后,崖底。
徐璟知换上了海警准备的潜水设备。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入水动作,身影便消失在了黑色的海面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
【格斗满级】带来的超强体能,让他能够轻易对抗巨大的水压和冰冷的温度。
他打开头顶的探照灯,一束光柱,刺破了这片幽暗死寂的深海。
能见度极差,到处都是漂浮的杂质和暗流。
徐璟知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他闭上眼,【高级尸语者】的能力,悄然发动。
他开始“聆听”。
聆听这片海域里,残留的,属于死者的微信息。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一股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怨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东南方向的深水区,传来。
徐璟知睁开眼,调整方向,朝着那股怨念的源头游去。
他绕过一片巨大的珊瑚礁。
然后,他看见了。
在珊瑚礁的背面,一个巨大的,闪著金属寒光的防鲨笼,被几根粗壮的铁链,死死地锁在一块海底岩石上。
笼子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静静地蜷缩在角落。
她的身体,随着暗流,轻轻地晃动。
那条红色的裙摆,在这片幽蓝的深海里,像一朵盛开到荼蘼的,悲伤的花。
她面朝着一个方向。
那是何非离开的方向。
徐璟知游了过去。
在防鲨笼的铁门上,挂著一把崭新的,钛合金材质的大锁。
锁身上,刻着一行小小的,用激光雕刻的字母和数字。
李木子和何非。
还有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徐璟知拿出带来的液压剪,剪断了那根冰冷的锁链。
他打开笼门,将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轻轻地抱了出来。
当李木子的尸体被运上岸时,天已经快亮了。
何非看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默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戴上三层手套,掀开了白布。
李木子的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因为长时间浸泡,皮肤有些浮肿。
“死因不是溺水。”
林默只检查了不到一分钟,就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结论。
他指著李木子那已经变得青紫的嘴唇。
“典型的致幻剂中毒反应。”
他拿起被剪开的氧气瓶阀门,放到鼻尖闻了闻。
“没错,是同一批货。”
跟“老中医”用来迷晕那些女孩的,是同一种东西。
何非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徐璟知走到李木子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腕。
【高级尸语者】,发动。
一瞬间。
无边的黑暗,冰冷的绝望,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听”到了。
听到了李木子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那无声的,绝望的呼喊。
但她不是在求救,也不是在咒骂。
在无尽的黑暗吞噬她之前,她看着那个拧开她氧气瓶,扯断她求生哨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徐璟知看懂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她以为,是她的爱不够,才把他推向了深渊。
徐璟知缓缓睁开眼,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木子那只紧紧攥著的手上。
她至死,都还攥著什么东西。
徐璟知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她已经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张被海水泡得几乎化开的,皱巴巴的纸条。
雷大炮走过来,看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何非。
“何非,我们找到了你太太。”
雷大炮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还有那个你亲手为她定制的,海底牢笼。”
何非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
他只是看着雷大炮,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语气,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那我现在,能领保险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