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呼喊，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她身下那摊鲜红的血液，还在缓慢地扩大，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绝望的花。
“林默！”
徐璟知的声音打破了地窖里的死寂。
林默提着急救箱，快步从铁梯上滑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戴上第二层手套，就蹲下身开始进行紧急施压止血。
特警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诊所里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全部用枪口逼着，押到了墙角。
雷大炮的视线扫过这片不足二十平米的人间炼狱。
粪便、呕吐物和发霉的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墙壁上，挂著几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末端的铁环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一个负责看守这里的马仔，被两个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雷大炮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走过去，抬起穿著作战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那马仔的脸上。
“给狗搭个窝都嫌寒碜！”
雷大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帮畜生，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地窖里，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女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求书帮 哽新醉快
她发出一声类似幼兽的尖叫，抱着怀里那个肮脏的玩偶，拼命地向后缩，后背死死地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两个特警队员试图上前安抚，可他们刚一靠近，那个女人就变得更加狂躁。
她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一道道血痕瞬间出现。
“别抢我的宝宝！你们别抢我的宝宝！”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徐璟知开启了【高级共情】。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和混乱，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看”到了这个女人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血腥的画面。
被强行注射药物的针管，冰冷的手术台，还有一个个穿着白大褂，却如同魔鬼般的身影。
所有的记忆碎片里，都交织著一种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护犊本能，和对所有男性的极致恐惧。
“都退后。”
徐璟知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示意所有特警队员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然后，他缓缓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警服外套。
他用外套，盖住了自己手腕上手铐那冰冷的金属反光。
那个女人依旧处在极度的警惕和恐惧中，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呵呵”声，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徐璟知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他只是蹲在了距离女人三米远的地方，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然后，他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很简单的，甚至有些跑调的摇篮曲。
这段旋律，是他在【高级共情】的状态下，从这个女人记忆最深处的碎片里，捕捉到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听到这段熟悉的旋律，那个原本狂躁不安的女人，身体的抖动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迷茫。
她歪著头，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穿警服，也没有靠近她的男人，似乎在努力地回忆著什么。
徐璟知没有停下。
他从旁边一个特警队员手里，拿过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自己先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宝宝渴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妈妈先喝一口，给宝宝做个示范，这个水是干净的。”
那个女人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了那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的手。
徐璟知将那瓶水，轻轻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女人捡起水瓶，学着徐璟知的样子，笨拙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她干裂的喉咙，似乎也带走了一部分恐惧。
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
她抬起手，用那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了地窖的上方。
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了几个破碎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白大褂”
“抱走了真的”
“给了我假的”
与此同时，林默在墙角的污物桶里，有了新的发现。
他用镊子夹起几个被随意丢弃的棕色安瓿瓶。
“是催产素和高浓度的促排卵药物。”
林默的声音冰冷。
“用量很大，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诊所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在雷大炮那双砂锅大的拳头面前，没撑过三分钟就全招了。
“我们我们这里只是个‘代养基地’”
他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们只负责让那些让那些被送来的女人怀孕，生孩子。”
“孩子一出生，就会有专门的人接走，我们也不知道送去哪里。”
“接头的人，我们都叫他‘老猎户’。”
雷大炮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背后，是一条完整的，从拐卖、囚禁、代孕到贩卖的，纯黑色的产业链。
徐璟知翻阅著从诊所办公室里搜出来的账本。
账目很乱，记录手法也极其原始。
这根本不像“暗河”那种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风格。
这里没有高科技的精神控制，也没有复杂的洗脑手段。
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和最赤裸的，把人当成牲畜的买卖。
这种由愚昧和贪婪催生出来的，纯粹的恶，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徐璟知的手机响了。
是技术科打来的。
“徐队！那个女人的身份，通过人脸资料库比对出来了！”
电话那头，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叫王倩，三年前，在邻省报的失踪，当时警方判断是离家出走。”
“但是”技术员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一份难以置信的文件。
“我们在滨海市的民政系统里，查到了她的‘死亡证明’。”
“开具证明的单位，是滨海市第一妇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