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证明?”
雷大炮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打了个转,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一个三年前在邻省报失踪的活人,怎么会在滨海市的医院里,有了一份官方盖章的“死亡证明”?
“开具证明的单位,是滨海市第一妇产医院。”电话那头,技术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徐璟知挂断电话,看向那个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被林默紧急处理后抬上担架的女人,王倩。
她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地窖上方。
仿佛那里,有比这个人间炼狱更可怕的东西。
“走,去会会这位活菩萨。”徐璟知将那件带血的衬衫封进证物袋,转身顺着铁梯爬了上去。
半小时后,滨海市博爱妇产医院。
这里和城郊那个肮脏的地窖,完全是两个世界。
医院的大厅里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的混合香气,护士们穿着洁白的制服,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挂满了整面墙的荣誉锦旗和照片。
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慈祥,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太太,正微笑着将一个个红包递到贫困儿童的手里。
照片下的铜牌上,刻着她的名字和头衔。
滨海市博爱妇产医院主任医师,赵美兰。
照片旁边,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赵观音”。
雷大炮仰头看着那面比他的脸还干净的荣誉墙,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墙刷得比我不锈钢脸盆还白,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污纳垢。”
两人直接来到了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赵美兰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地和蔼可亲。
她看到两个不请自来的警察,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病例本,微笑着示意他们坐下。
“两位警官,是来调查那个黑诊所的案子吧?真是骇人听闻。”
她主动提起了话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雷大炮拿出那份伪造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拍在了桌上。
“赵主任,这个,您怎么解释?”
赵美兰拿起那份证明,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一副恍然又自责的神情。
“哎呀,这事我知道,是我们这边一个实习生的工作失误。”
她叹了口气,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那个实习生粗心大意,把一个同名同姓的死婴信息,错录到了王倩的名下,我们发现后已经做了内部处分了。
她看向两人,脸上是无懈可击的诚恳。
“这是我们医院管理上的疏忽,我代表院方,向你们表示歉意。”
徐璟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神级微表情解析】能力开启。
就在赵美兰说出“我们院方会联系福利院,妥善处理后续问题”这句话时。
徐璟知捕捉到了。。
那不是歉意,也不是自责。
那是厌恶。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福利院”这三个字所代表的“麻烦”和“累赘”的,生理性厌恶。
徐璟知没有纠缠这份漏洞百出的证明文件。
他的视线,落在了赵美兰办公桌上那张温馨的全家福上。
照片上,赵美兰正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合不拢嘴。
“赵主任,您孙子真可爱。”徐璟知突然换了个话题。
赵美兰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这孩子,淘气得很。”
“他手上这块长命锁,看着成色不错,是老庙黄金去年的生肖定制款吧?”
赵美兰的动作顿了一下。
“巧了,”徐璟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著。“昨天我们在那个黑诊所抓到的马仔身上,也搜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金锁购买发票。”
赵美兰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大概是巧合吧。”
徐璟知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只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当着赵美兰的面,连接了医院的公共wifi。
在和赵美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医院慈善项目的同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下,化作了一片残影。
【神级黑客技术(入门版)】,发动。
医院那看似牢固的防火墙,在他的代码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他绕过了所有的许可权验证,直接侵入了医院的服务器后台。
一个被多重加密,命名为“特殊档案”的资料库,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徐璟知破解了密码。
资料库里,是一份份格式统一的产妇病历。
但这些病历的产妇姓名那一栏,填写的都不是真实姓名,而是一个个冰冷的代号。
“a-001”,“b-007”
而在每一份病历的经手医师签名那一栏,都签著同一个名字。
赵美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默穿着白大褂,连口罩都来不及摘,手里举著一份刚刚加急打印出来的dna比对报告。
“徐队!”林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我们在‘爱康康复中心’地窖里发现的那些婴儿衣物上,提取到了少量脱落的皮屑细胞。”
他将报告拍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行结论。
“这些皮屑的dna,与刚刚从您办公室垃圾桶里,那张您擦过嘴的婴儿湿巾上提取到的样本,存在高度的经手接触关联。”
证据链,闭环了。
赵美兰看着那份dna报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那双伪装了一辈子的,慈眉善目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蛇蝎般的怨毒。
两个特警队员上前,拿出了冰冷的手铐。
赵美兰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那种伪善的温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经过徐璟知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你们抓了我,那些想要孩子的富商家庭,会恨死你们。”
她发出了一声冷笑,那声音尖利又刺耳。
“我是在帮他们圆梦!我是在积德!”
徐璟知看着她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有些可笑的脸,也笑了。
“把拐卖说成圆梦?”
他对着赵美兰,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您这口才,不去传销组织当讲师,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