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年前,那瓶有毒的护理液洒漏在这里留下的铁证。
话音刚落,审讯室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婉莹的首席律师团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准时赶到。
为首的金牌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递给了雷大炮。
“雷警官,这是我们刚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评估意见书。”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透著一股法律条文的冰冷与狡辩。
“虽然铊元素不会消失,但十年了,雷警官。”
“证物袋的密封性如何保证?保管室的空气过滤系统是否达标?”
律师指著那份文件,眼神锐利。
“环境中的尘埃、周围存放的老旧电子元件,都可能含有微量重金属。”
“你们怎么证明,这所谓的‘铊盐’,不是这十年来因为保管不当而沾染上去的?”
另一个律师立刻补充道,言语间充满了对警方的轻蔑。
“没错,证物链存在巨大的污染风险。”
“单凭一块在仓库里发霉了十年的破布,就想给我当事人定罪?这在法庭上连证据排除规则都过不了。”
雷大炮拿着那份强词夺理的报告,气得手背青筋暴起,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徐璟知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很清楚,和这群玩弄文字游戏的律师讲道理是浪费时间。
他只是转身,走出了法医中心,径直前往了市局的证物室。
证物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旧物和灰尘的味道。
徐璟知独自一人,站在一排排冰冷的铁架前。
他找到了那个属于林月,编号为“a-1024”的证物箱。
他打开箱子,拿出了那本被林月视若珍宝的,肖邦的《幻想即兴曲》乐谱。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空白的【死者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的空白页面,轻轻地,贴在了那本泛黄的乐谱封面上。
几秒钟后,奇特的一幕出现了。
空白的纸页上,一行行娟秀却又扭曲的字迹,缓缓浮现。
那不是用笔写下的。
那是林月在毒发瘫痪,意识尚存的最后几个小时里,用尽全部的意志,想要呐喊出来,却被囚禁在躯壳里的,无声的独白。
“好痛”
“眼睛像被火烧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婉莹给我的新护理液,会让我的眼睛那么痛”
“我看不清琴键了。”
“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愈发潦草和混乱,像是书写者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看见她了。”
“她就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在地上抽搐,她在笑。”
“她手里拿着我的维也纳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她在笑。”
“我动不了了,妈妈”
“我看见她,在笑”
审讯室。
苏婉莹端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依旧优雅。
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礼服的裙摆,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某个高端访谈的后台。
她的律师团队,就坐在她身后的旁听席上,像一排坚不可摧的盾牌。
徐璟知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卷宗,只拿着一张刚从日记本上复印下来的纸。
他在苏婉莹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婉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挑起了话头。
“徐警官,我的律师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这种无意义的传唤,我可以保留起诉的权利。”
徐璟知终于开口了。
“苏小姐,这十年,过得不错吧?”
他问了一个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从一个天才身边不起眼的陪衬,到万众瞩目的钢琴女王。”
“名誉,地位,财富,你什么都有了。”
苏婉莹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固。
徐璟知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把那张复印纸,轻轻放在了桌上。
“你知道林月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帮忙。”
“肌肉一寸寸萎缩,神经一寸寸坏死。”
“她的大脑是清醒的,她能听到,能看到,能感觉到所有痛苦,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徐璟知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婉莹那层华丽的伪装。
“你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了最高的音乐殿堂。”
“你每晚坐在钢琴前,弹奏那些原本应该属于她的荣耀时”
“听不到她在琴键的缝隙里,哭吗?”
苏婉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后的金牌律师察觉到了不对,立刻站起身想要打断:“徐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诱供和心理施压!”
徐璟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那张纸,推到了苏婉莹的面前。
他用一种近乎悲悯,又极度冰冷的声调,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我看见她了。”
“她就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在地上抽搐,她在笑。”
当最后那个“笑”字,从徐璟知的嘴里吐出时。
苏婉莹那根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彻底断了。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著桌子,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
“她就是个只知道练琴的书呆子!”
“凭什么所有的聚光灯都在她身上!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是天才!”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彻底撕碎了自己名媛的假面。
“我才是苏家大小姐!我才是应该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苏小姐!闭嘴!”
身后的金牌律师脸色大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想要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保持沉默!”
“坐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雷大炮像座铁塔一样挡在了律师面前,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律师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压回了椅子上。
“警察办案,保持安静!谁敢乱动就是妨碍公务!”
律师被雷大炮那恐怖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莹在崩溃中自爆。
苏婉莹根本听不到律师的警告,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徐璟知,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那个帮我搞到药的黑市卖家早就跑了,你们永远都找不到他!”
“你们没有证据!”
就在她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默走了进来,将那份刚刚出炉的、盖著司法鉴定中心鲜红印章的正式报告,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谁说没有证据?”
“经多点位光谱分析,化妆包夹层内的铊盐结晶,其同位素特征与当年那批工业级硫酸铊完全一致。”
林默冷冷地看着她。
“铁证如山。”
苏婉莹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徐璟知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瘫软在了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两名女警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那双曾弹奏过无数名曲的手。
滨海市的各大新闻媒体,早已在警局门口严阵以待。
“钢琴女王苏婉莹涉嫌十年前投毒案,已被警方正式批捕!”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街角一家便利店的电视里传出。
店门口,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男人,正倚著墙角,看着大屏幕上的新闻。
他吹了声口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色彩鲜艳的糖果,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