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叫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暴雨的帷幕。
医护人员冲上八楼,在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中,小心翼翼地将陈晓草抬上了担架。
徐璟知跟上了救护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车厢内,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与车窗外疯狂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陈晓草的脸上盖著氧气面罩,虽然陷入昏迷,但她的身体仍在因为疼痛和后遗的恐惧而不时抽动。
徐璟知坐在她旁边,看着这张被血污和伤痕覆盖的脸。
他开启了【高级共情】。
没有预想中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恐惧,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璟知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片平静的,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空白。
那是一种背负著一座大山行走了十年,终于在今天,将那座山彻底推下悬崖的解脱。
车厢颠簸了一下。
林默正在给陈晓草做初步的伤口处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徐璟知的视线。
“验伤报告写细点。”徐璟知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救护车的引擎声淹没,“她指甲里的每一个皮屑,都是证据。”
林默动作不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市局大门口,天还没亮。
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
十几家媒体的采访车堵住了门口,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阵撒泼打滚的哭嚎声,从人群中央传来,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邋遢,头发油腻的老妇人正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杀人啦!警察包庇杀人犯啊!”
“我儿子就是老实了点,刚从里面出来,想找老乡叙叙旧,就被那个毒妇给杀了啊!”
旁边一个长相和赵大山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是他的亲弟弟,正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哥他就是去看看朋友,那个女人,她就是蓄意谋杀!”
“我们要求严惩凶手!杀人偿命!”
几个无良媒体的大v,为了流量,已经开始在直播间带节奏。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弱势群体的悲哀!罪犯也是有人权的,不能因为他犯过错,就任由别人剥夺他的生命啊!”
雷大炮刚停好车,看到这一幕,血压当场就冲上了头顶。
他推开车门,迈开大步就要冲过去。
“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帮颠倒黑白的畜生嘴撕烂!”
徐璟知从另一侧下车,伸手拦住了他。
“师父,跟垃圾生气,只会把自己也弄脏。”
雷大炮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那群还在表演的家属,气得说不出话。
“就让他们这么闹?”
徐璟知没说话,只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被记者和网红主播围得水泄不通的中心。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一个举著话筒的记者,把话筒怼到了徐璟知的面前。
“徐警官,请问对于受害者家属指控的蓄意杀人,警方目前有何看法?这是否属于防卫过当?”
徐璟知停下脚步,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兴奋的脸。
他突然笑了。
“人权?”
徐璟知对着最近的一个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赵大山那种生物,不配被归类为人,只能算碳基垃圾。”
“他若活着,是对人类这个物种数百万年进化史的公然侮辱。”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至于是不是防卫过当?”
徐璟知收起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法律,看的是证据,不是看谁的嗓门大,谁更会躺在地上打滚。”
市局,法医中心。
林默将赵大山那个随身携带的,破旧的帆布工具包,整个倒在了不锈钢的解剖台上。
除了那把沾满血的消防斧,还有一些东西,让整个解剖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瓶只用了小半的,工业级强效迷药。
一副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明显是特制过的,尺寸偏小的手铐。
一卷用来打包封箱的,加宽加厚的透明胶带。
以及,一本封面已经磨烂了的,巴掌大的日记本。
林默戴着手套,翻开了那本日记。
上面没有日期,也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下来的,各种时间点。
“早上七点十五,大的送小的去幼儿园。”
“下午四点半,大的接小的回家,会去菜市场。”
“晚上九点,小的睡觉。”
“周三,大的会去超市,小的自己在家看电视。”
每一页,都记录著陈晓草母女的详细作息。
这是捕猎者对猎物长达一周的窥伺。
林默合上日记本。
这一切,都证明了赵大山的行为,是早有预谋的,针对性的入室行凶。
这直接触发了刑法中,关于“无限防卫权”的特殊条款。
市检察院。
徐璟知将那份由林默连夜赶出来的,附带着详细物证照片的报告,直接甩在了主控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所有证据链都在这里。”
“人,我们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放。”
检察官看着报告上那些令人发指的物证,再想到警局门口那场舆论风暴,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到半小时,批复文件就下来了。
市局门口。
当陈晓草在两名女警的搀扶下,走出大门时,羁押时间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雨停了。
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刺破云层,暖洋洋地洒了下来。
一直在门口等著的小糖果,看到妈妈出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挣脱开旁边社工的手,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妈妈!”
陈晓草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
不远处,那群还在撒泼打滚的家属和带节奏的网红,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他们没想到,警方竟然真的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把人给放了。
徐璟知站在大楼的阴影里,看着阳光下相拥的母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却并没有点燃。
那股压抑在胸口的湿冷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准备刷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最新舆论导向。
一条弹幕,突然从屏幕上方飘过。
“这年头为了流量什么都干,那个吃播好像有点不对劲”
徐璟知还没来得及看清。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个被系统自动推荐的直播切片视频。
视频里,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女孩,正对着镜头,疯狂地往嘴里塞著堆积如山的炸鸡。
她吃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在品尝,而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突然。
女孩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双大得有些不正常的眼睛,猛地向外凸起。
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液,毫无征兆地从她嘴里喷涌而出,直接溅满了整个手机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