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被那一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彻底染红。
猩红的液体糊满了整个镜头，还在顺着手机屏幕的边缘，缓缓向下流淌。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徐璟知拿着手机的手，纹丝不动。
这股血量和喷射的压力，不是普通的胃出血。
这是胃壁破裂，大动脉撕开后才会形成的景象。
他退出了那个血腥的直播切片，直接点进了那个名叫“兔兔爱吃吃”的主播主页。
所属公司：星光传媒网红孵化基地。
地址，滨海市，高新产业园区，a栋十三楼。
徐璟知将那支一直没点燃的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师父，通知林默。”
“我们去赴一场已经散席的流量盛宴。”
半小时后，星光传媒网红孵化基地。
这里不像是个公司，更像个粉红色的梦幻城堡。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可爱风的贴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薰和外卖食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几个年轻的女孩正围在一起，举着手机嘻嘻哈哈地互相拍摄著做作的表情。
看到警察进来，她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璟知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那间门上贴著“兔兔专属”字样的直播间。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食物腐败和胃酸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负责接待的年轻员工，当场就捂著嘴，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直播间里，所有的打光灯和补光灯都还亮着，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粉红色的背景墙，hello kitty的玩偶，还有散落一地的可爱头饰。
这一切，都与地上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个瘦得不成比例的女孩，穿着一身洛丽塔风格的裙子，倒在满地狼藉的食物中间。
炸鸡，汉堡，披萨，可乐那些高热量的食物堆积如山，几乎将她淹没。
她的腹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姿态高高隆起，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死状可怖。
林默已经到了，他戴着双层手套，正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勘查。
雷大炮站在门口，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角落里，满脸晦气地打着电话。
“对对对，就是那个兔兔，刚死。”
“什么？赔违约金？她人都死了，我还得赔钱？”
“真他妈倒霉，刚把她捧红就出事了，几百万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男人挂断电话，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徐璟知。
他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哎呀，是警察同志吧？快请进，快请进。”
他走过来，脸上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这孩子，太可怜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们公司一定会好好处理后事的，警察同志辛苦了。”
男人的名字叫王坤，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徐璟知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神级微表情解析】，开启。
就在王坤说出“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理后事”这句话时，他的左侧嘴角，有一次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的、向下的撇动。
那不是悲伤。
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屑和烦躁。
同时，他的眼皮在不自觉地高频眨动，瞳孔有轻微的扩散。
这是典型的，内心慌张，试图通过外部动作掩盖真实情绪的生理反应。
“王总。”
徐璟知开口了。
“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听你发表获奖感言的。”
王坤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徐璟知没再理他，径直走到林默旁边。
“怎么样？”
林默站起身，摘掉了最外层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套。
“急性胃扩张，导致胃壁破裂，大出血死亡。”
林默指了指女孩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但有古怪。”
他从物证袋里，用镊子夹出几缕沾著胃液和血丝的，白色的纤维状物质。
“我在她的口腔和食道里，发现了这个。”
“是棉花。”
林默又换了一把镊子，夹出了几片半透明的，边缘粗糙的塑料碎片。
“还有这个，应该是某种塑料软管的碎片。”
“催吐用的。”
王坤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下。
徐璟知捡起地上那堆食物中的一个炸鸡腿，放在鼻尖闻了闻。
【顶级毒物辨识】的能力，让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被浓重油炸味掩盖的化学药剂味道。
是某种利尿剂和食欲抑制剂的混合物。
“王总。”
徐璟知把那个鸡腿扔回垃圾堆里，转身看着王坤。
“公司福利不错啊，还给员工配药吃？”
王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那是为了保持身材，自己吃的减肥药，不关我们公司的事！”
他还在嘴硬。
徐璟知笑了。
他一步步走到王坤面前，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开口。
“王总这算盘打得，我在火葬场都听见了。”
徐璟知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
“把人当牲口养，你是觉得刑法里没写‘虐待致死’这一条，还是觉得你的钱能买通阎王爷？”
王坤被他这番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腿开始发软。
“搜。”
徐璟知对着身后的雷大炮，只说了一个字。
雷大炮早就等著这句话了，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警员就冲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一个警员就从楼梯口跑了回来，脸上是混杂着愤怒和震惊的复杂神情。
“徐队！地下室地下室有问题！”
基地的地下室，入口被一个巨大的储物柜挡着，极其隐蔽。
雷大炮一脚踹开柜子，一股比直播间里还要浓重百倍的酸臭味，从黑漆漆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地下室没有灯，只有几条从天花板上私拉下来的电线，接了几个昏暗的灯泡。
这里被隔成了几个不到五平米的狭小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住着一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却肚子滚圆的女孩。
她们看到警察，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麻木和恐惧。
其中一个隔间里，一个女孩正跪在马桶边，用手指抠著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呕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两行因为呕吐而生理性流出的泪水。
她们像是一群被圈养的鸭子，在流水线上被不停地灌食，然后催吐。
墙上，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行刺眼的大字。
“吐不完不准睡觉！”
“体重超一斤，断水断电一天！”
“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想干！”
雷大炮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的汉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
雷大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徐璟知没有说话，他回到了楼上的直播间。
王坤已经被两个特警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徐璟知没有理他，他拿起了死者兔兔那部粉红色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
相册里，全是各种美颜过度的自拍，和经过精心摆盘的食物照片。
徐璟知点开了手机的备忘录。
里面记录著一连串被加密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看起来像是某种会员账号。
他关掉备忘录，点开了最后一个程序。
那是一个私密的，加了密码的日记app。
徐璟知用黑客技术，绕过了密码验证。
日记里，记录了一个少女从满怀憧憬到彻底绝望的全过程。
“今天是我第一天直播，好紧张，王总说我很有潜力，能成为大网红。”
“今天吃了三十个汉堡，吐得喉咙都流血了，好难受，但是看到了打赏，又觉得值了。”
“我好像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可是不吃就要赔钱。”
“他们给我灌食，像喂猪一样。”
徐璟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用手指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我好饿，但我不想吃东西了，我想吃一口妈妈做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