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炮顺着徐璟知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圆形井盖，上面还沾著些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烂菜叶。
“你是说”雷大炮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徐璟知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对着雷大炮摆了摆手。
“按流程，先走访邻居。”
雷大炮虽然一肚子疑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结果不出所料。
老旧的筒子楼里，三姑六婆们的唾沫星子，很快就给失踪的来惠利画出了一幅清晰的画像。
“那个女人啊，典型的扶弟魔！”一个烫著卷发的大妈，嗑著瓜子，说得绘声绘色。
“她那个弟弟，三十好几了还不务正业，天天管她要钱，她就从家里偷钱去贴补！”
“许国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许国栋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听到这些话，还主动上前，替自己那“失踪”的妻子辩解。
“大伙别这么说她，惠利她她也是有苦衷的，她就是心太软了。”
这番“辩解”，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坐实了来惠利卷款私逃的罪名。
雷大炮在旁边听得脑仁疼，他看着许国栋那张写满“老实巴交”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回到市局，技术科的同事还在徒劳地分析著那几段空白的监控。
雷大炮一屁股坐下，灌了口凉茶，烦躁地抓着头发。
“这女的绝对是提前踩过点的，所有监控死角都给她算得明明白白，真他妈绝了。”
徐璟知没去看那些雪花点的屏幕。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一片蓝色的数据后台。
他没有费力去恢复监控，而是直接动用了【神级黑客技术】。
目标，滨海市自来水公司的用户数据中心。
几行代码敲下去，那看似牢固的防火墙，在他面前脆得像张纸。
他输入了许国栋家的户号。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用水数据，呈现在屏幕上。
平时的日均用水量，都在零点二吨左右，非常稳定。
但在来惠利“失踪”的那天夜里，从凌晨一点到四点。
短短三个小时，用水量，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两吨。
足够装满十个家用浴缸。
徐璟知将那份水费详单打印了出来。
他站起身，对着还在为监控发愁的雷大炮晃了晃手里的纸。幻想姬 埂薪蕞全
“师父，别看监控了，水表有话要说。”
半小时后，许国栋家。
那股浓烈的柠檬味，依旧盘踞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许国栋看到去而复返的警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那副悲伤的面具覆盖。
“警官，是不是有我老婆的消息了？”
徐璟知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水费单，拍在了擦得锃亮的茶几上。
“许先生，你家是瞒着物业开了个水上乐园吗？”
徐璟知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去，姿态闲适。
“一天用了两吨水。”
“别告诉我是你老婆临走前，善心大发，把全楼的衣服都给你洗了一遍。”
许国栋看着那张单子上那个刺眼的数字，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开始闪躲。
“水水管爆了！对！就是水管爆了！”
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
“那天晚上水管突然爆了，喷得到处都是，我修了半宿才修好。”
徐璟知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水管爆了是大事，物业那边应该有维修记录吧？”
“我这就让同事去核实一下。”
许国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根本不是在跟他走流程。
他是在挖坑，一步一步，把他往里推。
既然伪装没用，许国栋索性不装了。
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猛地沉了下来，之前那种卑微和悲伤荡然无存。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摔在了徐璟知面前。
那是拆迁办下发的最后通牒。
“徐警官。”许国栋的称呼都变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抑的阴狠。
“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变现了，我女儿下半辈子的嚼谷，全指望这笔钱。”
“你们要是没证据，就别在这儿耽误我签协议发财。”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徐璟知。
“我时间宝贵，不像你们，拿纳税人的钱混日子。”
獠牙，终于露了出来。
当晚，闷热的夏夜，连一丝风都没有。
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徐璟知和林默，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停在了小区对面的阴影中。
车窗开着一条缝，蚊子嗡嗡地往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对面那栋黑漆漆的筒子楼，一楼最角落的那间厕所灯，突然闪了两下，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徐璟知拿起望远镜，对准了那个窗口。
没人。
灯光闪烁不定，像是接触不良。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小女孩哼歌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徐璟知放下望远镜，和副驾上的林默对视了一眼。
两人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小女孩，正从四号楼的单元门里，梦游般地走了出来。
是许国栋五岁的女儿。
她的眼睛紧闭着，双手平举，像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得僵硬而诡异。
她没有走向大路，而是径直拐向了路边那个散发著阵阵恶臭的公共花坛。
女孩在那个老式的，圆形的化粪池井盖前，停下了脚步。
她弯下腰，小小的身子几乎贴在了冰冷的井盖上。
她侧着耳朵，好像在仔细倾听着什么。
几秒钟后，在死寂的夜里。
小女孩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又充满了无边诡异的稚嫩童音，对着井盖，轻轻地，喊了一声。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