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知摁熄了屏幕，脸上看不出情绪。
“斗兽场”吗？把人当成野兽一样相互撕咬，确实是“暗河”那帮疯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市局大厅的自动门滑开，寒风裹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冲了进来。
男人叫许国栋，四十多岁，穿着半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著快要哭出来的焦急。
他一进门就扑到了接待台前，嗓子里带着哭腔。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老婆不见了！”
正在值班的雷大炮被这动静搞得一愣，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拿出笔录本。
“别急，慢慢说，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昨天半夜！”许国栋一拍大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半夜起夜，发现她不在床上，一开始还以为她去上厕所了。”
“结果我等到天亮都没见人影，家里的三万块现金也全没了！”
许国栋抹了把泪，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语气难以启齿。
“她她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个男的，总背着我聊天，我怀疑我怀疑她跟人跑了！”
雷大炮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家庭纠纷，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两口子吵架，一方离家出走，过两天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
徐璟知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ez晓税蛧 首发
许国栋的表演还在继续，他捶著胸口，悲痛欲绝。
“钱没了就没了，我不心疼！可我女儿才上小学啊！她不能没有妈妈啊！”
雷大炮按流程做完笔录，递给他一杯热水。
“行了，我们会立案帮你找的，你先回家等消息。”
许国栋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雷大炮转过头，看到徐璟知还盯着门口，有些奇怪。
“看啥呢？不就是个普通家庭纠纷案。”
徐璟知收回目光，没有解释。
一个多小时后，徐璟知带着雷大炮，来到了许国栋家所在的老旧小区。
这片筒子楼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得厉害，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酸腐的垃圾味。
可当许国栋打开家门时，一股浓郁得刺鼻的柠檬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太干净了。
地板亮得反光，家具擦得一尘不染，连沙发上的靠枕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个没人住的样板间。
“警察同志，快请进，家里乱，别嫌弃。”
许国栋殷勤地给两人泡了茶，态度谦卑。
徐璟知端起茶杯，没有喝。
【神级嗅觉】，开启。
空气里，除了那股过分浓烈的柠檬味清新剂，闻不到任何属于正常家庭该有的味道。
没有油烟味，没有汗味，甚至没有活人长期居住留下的那种独特体味。
这里干净得，像一间刚刚被彻底消过毒的手术室。
第二天，这起普通的“失踪案”，突然上了本地的社会新闻。
许国栋主动联系了电视台，在家门口接受采访，要“寻找失踪的妻子”。
摄像机前，许国栋的眼泪像拧开了阀门，流得情真意切。
“惠利，你在哪啊”
“我知道我没本事，赚不到大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可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他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
“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快回来吧！女儿不能没有妈妈啊！”
电视屏幕下方的弹幕，立马炸了锅。
“这男的太惨了！老婆卷钱跑了，还这么深情！”
“现在有些女人真不要脸，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心疼他女儿，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面倒的同情和痛骂，将许国栋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徐璟知和雷大炮就站在摄像机的死角，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直到导演喊了“咔”，许国栋的哭声戛然而止，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润了润嘶哑的喉咙。
徐璟知走了过去，抽出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许国栋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许先生，演技有点油腻了，建议去油。”
徐璟知语气平淡，话却像淬了冰的针。
许国栋脸上的悲伤僵住了。
“刚才哭得那么惨，心率都没过八十。”
徐璟知指了指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上面连接着刚才悄悄放在许国栋后腰上的微型感应器。
“这心理素质，拆弹专家都得给您磕一个。”
许国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旁边的记者和摄像师，都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们。
徐璟知没理会众人，只是盯着许国栋的脸。
【神级微表情解析】，开启。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回妻子。”
徐璟知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
捕捉到了。
听到“妻子”时，许国栋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当提到“你女儿很想她”时，许国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可他的眼轮匝肌，也就是负责真心笑容的肌肉群，根本没有收缩。
典型的假笑。
“我听物业说，这片小区马上就要拆迁了，赔偿款应该不少吧？”
徐璟知随口问了一句。
就在“拆迁款”三个字出口时，许国栋的鼻翼，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扩张。
那是闻到猎物血腥味时，最原始的贪婪。
许国栋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用力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掩饰慌乱。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只想找到我老婆。”
他强调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很聪明，专门避开了小区所有的监控。”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警方调查方向，实际上，却暴露了他自己。
他对小区的监控盲区，了如指掌。
三天后，市局办公室。
雷大炮顶着黑眼圈，把一叠监控截图摔在桌上，烦躁得像头困兽。
“邪了门了！”
“查了三天，把小区里里外外，连带周边路口的监控全都翻烂了，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雷大炮抓着头皮，一脸纳闷。
“这娘们真神了，难道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徐璟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马路对面的一个井盖。
那是一个老式的，圆形的，属于城市排污系统的化粪池井盖。
他转过头，扯动了一下嘴角。
“飞天不可能。”
“遁地倒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