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别墅区，城西有名的富人区，独栋别墅掩映在冬日萧瑟的树林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凶案现场就在其中一栋。
书房里，昂贵的檀木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混合著上等墨汁的清香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一个年过六旬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唐装，倒在自己的太师椅上。
他就是顾北海，国内文坛泰斗，滨海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他的身后，是一面挂满了荣誉证书和奖牌的墙壁，“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等烫金大字，在警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那面墙的正中央，有人用死者自己的血，写下了一行极其工整的瘦金体。
字迹清隽，笔锋锐利，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老师，我的作文还没打分。”
林默已经到了，他戴着手套，正在检查尸体。
“一击毙命，钢笔尖直接刺穿颈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他指了指掉落在地毯上的一支万宝龙限量款钢笔，笔尖上还挂著血珠。
“典型的文人式处决，凶手恨他，但也‘尊重’他的身份。”林默的结论一如既往地冷静。
现场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监控也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了“故障”。
雷大炮绕着现场走了一圈，只觉得这案子透著一股邪门。
就在这时，一个地中海发型，挺著肚腩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是市文化局的领导，一进门就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顾教授是我们滨海市文化界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发生这种事，是整个文化圈的巨大损失！”
领导痛心疾首地环顾四周，对着身边的下属指手画脚。
“警方一定要限期破案！给顾教授一个交代，给全市的文化工作者一个交代！”
徐璟知听着这官样文章，觉得有些吵。
他从那行血字上收回视线，走到了那位领导面前。
“德高望重到被人用钢笔扎了脖子？”
领导的即兴演讲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徐璟知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看来这‘德’里水分不少，不如您把这墙上的血字带回去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时刻警醒？”
一句话，把那位领导后面的所有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雷大炮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打发了苍蝇，徐璟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子本身。
他脑子里盘旋著那本系统刚奖励的，莫名其妙的《历年高考满分作文选集》。
作文，打分。
这两件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本封面朴素的作文集。
雷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费解。
“小徐，我知道你年轻好学，但现在不是准备考研的时候吧？”
徐璟知没理他，径直翻到了2014年的章节。
那一年的满分作文目录里，赫然印着一个标题。
《如松之盛》。
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因原稿遗失，本文未能收录，深表遗憾。
最关键的是，为了展示考生的文采，目录页上特意截取了作者手写的标题作为范例。
那三个字，正是瘦金体。
笔锋，力道，甚至是个别笔画的微小习惯，都和墙上那行血字，一模一样。
系统给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徐璟知合上书，看向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的年轻男人。
那是顾北海的助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研究生。
“你过来一下。”
助理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2014年的高考阅卷，顾教授是语文科目的总负责人，对吗？”徐璟知的问题很直接。
【神级微表情解析】，开启。
“是是的，顾老师他一直都是”助理的声音在发颤。
徐璟知的视线落在他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当年阅卷组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考生？”
提到“特别的考生”时，助理的瞳孔有一次轻微的收缩，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了书房角落里一个上锁的档案柜。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像要去遮挡什么，但又立刻放下了。
恐惧，心虚，还有想要掩盖某个特定目标的强烈意图。
徐璟知心里有了底。
顾北海在当年的阅卷中，一定动了手脚。
“小徐，你来看！”林默的声音从尸体旁传来。
他正用紫外线灯照射著顾北海紧握的右手。
林默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顾北海的指缝里，夹出了一小片被汗水浸透的，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一张高考准考证的残角。
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用印刷体打印出来的姓氏。
陈。
徐璟知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尸体冰凉的手背。
【高级尸语者】，发动。
一幅短暂的，残留的视觉影像，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没有凶手的脸。
只有一双骨节粗大，布满了厚茧的手。
那双手，不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学者，更像是一个常年干着体力活的工人，或者苦练某种乐器的艺人。
那双手，在举起钢笔的瞬间，有过一丝颤抖，但刺下的动作，却无比坚定，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时，一名负责外围搜索的警员跑了进来。
“徐队，我们查了顾教授的手机，在草稿箱里发现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内容是：他回来了，当年的事压不住了。”
另一边，雷大炮也带人检查完了整个书房。
“这书架上，少了一本书。”雷大炮指著一个明显的空位，“看尺寸，应该是本年鉴。”
“我问了助理，少的是2014年滨海市优秀毕业生的纪念年鉴。”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指向了同一年。
2014。
徐璟知直接下令。
“查，2014年滨海市的高考省状元，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几分钟后，一份档案被传送到了徐璟知的手机上。
2014年滨海市理科状元，王赫。
档案里附带着一张近照。
雷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这人我见过！不就是经常上电视那个著名的青年企业家吗？”
徐璟知盯着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无可挑剔的男人，缓缓地摁熄了手机屏幕。
“皮囊是光鲜的，但灵魂是不是原装的，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