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知的耳机里，林默的声音清晰得像贴在耳膜上。
那张藏在蜡丸里的，属于陈默的录取通知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起连环命案的最后一道门。
所有的死者，都只是产业链上的零件。
所有的铺垫，都指向了那个偷走别人人生的冒名顶替者。
徐璟知没有回头去看休息室里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王赫，他对着耳麦，只说了一句话。
“王赫家对面，幸福里城中村，排查所有地下室和无人租住的住屋。”
他收起电话，走出了会展中心。
雷大炮正带着人，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
“怎么样？那小子招了？”
徐璟知摇了摇头。“不需要他招。”
他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破败的筒子楼群。
“天堂的对面，就是地狱。”
半小时后，幸福里城中村。
这里与一街之隔，灯火通明的金融中心，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飘着下水道和廉价饭菜混合的酸腐气味。
徐璟知站在一栋筒子楼下，用脚尖轻轻叩击着地面。
【声波成像】开启。
水泥地面下的土壤结构，排水管道的走向，乃至老鼠挖出的洞穴，都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幅精确的三维模型。
很快，他就在楼体地基的一侧，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空腔结构。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那是一个被人为挖空，又做了加固的地下室，入口被楼道里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旧家具完美地掩盖著。
“就是这里。”
几名特警队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迅速清理了入口的杂物，一脚踹开了那扇朽烂的木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陷阱或反抗。
只有一股浓重的，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
地下室里空无一人。
一盏昏黄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王赫的新闻报道。
从“优秀青年企业家”到“慈善晚宴发言人”，王赫这十年来每一分光鲜亮丽的履历，都被整整齐齐地贴在这面阴暗的墙壁上。
像是一面写满了耻辱的功德碑。
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被翻到书页卷边的《新华字典》。
字典旁边，是一叠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那是无数封写好了抬头，却没有写地址，也从未寄出的申诉信。
信纸的旁边，只剩下半个干硬的馒头。
雷大炮看着这一切，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刑警队长，只觉得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一个人不甘的嘶吼。
徐璟知走到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前，掀开了床板。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床板下，没有凶器，没有赃款。
只有一份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医院的诊断证明。
雷大炮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诊断结果，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身百分之六十面积，三度烧伤。
诊断时间，三年前。
病人姓名，陈默。
那个官方记录里，三年前就死于火灾的少年，根本没有死。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一个警员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之前排查时，从小区门口小卖部的监控里截取的一张模糊侧脸。
一个每天骑着三轮车，在附近送桶装水的男人。
因为常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又从不说话，大家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哑巴。
没人注意到，他帽檐下的那张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纹路。
雷大炮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诊断书上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是他那个送水的”
“每天每天都从我们警局门口路过”
那个被他们忽略的，活在城市最底层的，最不起眼的蝼蚁。
竟然就是那个手刃了两条人命的，高智商复仇者。
就在这时，雷大炮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接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笑。
“老婆，怎么了？我这儿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不耐烦的声音。
“忙什么忙！赶紧看电视！滨海卫视！你不是说那个青年才俊王赫是骗子吗？人家正在电视台做直播演讲呢！”
雷大炮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徐璟知猛地抬起头。
他明白了。
陈默的复仇，还差最后一步。
他要的不是王赫的命。
他要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完成最后的审判，亲手撕下王赫那张虚伪的画皮。
滨海市电视台，一号演播厅。
聚光灯下，王赫穿着一身高定的手工西装，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的演讲主题是“奋斗与梦想”，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正能量，引来台下阵阵掌声。
就在他讲到最激昂处时，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清洁工，突然从舞台的侧面冲了上来。
现场的安保人员都懵了。
他们以为这又是什么疯狂的粉丝。
清洁工的手里，没有刀，也没有任何武器。
他只是抱着一叠厚厚的，因为年头太久而泛黄的纸。
他冲到王赫面前，将那一叠纸，狠狠地，砸在了王赫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如同冬日里绝望的雪花。
王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
在千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位青年才俊，当场尿了裤子。
那个清洁工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地，摘下了脸上那张宽大的口罩。
一张如同被岩浆融化过的，沟壑纵横，再也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暴露在了刺眼的灯光下。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许久，喉咙里才发出一声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的咆哮。
“把名字还给我。”
与此同时，演播厅外。
顶楼的制高点上，一名特警狙击手已经就位，冰冷的准星，通过瞄准镜，牢牢锁定在了那个身影的眉心。
徐璟知冲到了演播厅门口。
他看到了陈默身上那件鼓鼓囊囊的，缠满了电线和胶带的“炸弹”背心。
【顶级毒物辨识】的能力，让他瞬间分辨出。
那不是硝化甘油的味道。
那是纸张、油墨，和廉价胶水混合的味道。
“狙击手已就位！随时可以击毙！”耳麦里传来指挥部冷酷的声音。
徐璟知猛地推开演播厅的大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红点和陈默之间。
他对着耳麦，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别开枪！他身上绑的不是炸药，是他的‘满分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