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知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在巨大的演播厅里激起回响。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顶楼上,狙击手锁定目标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
那一点致命的红色光斑,在徐璟知的胸口上摇晃了一下,随即熄灭。
主控室里,满头大汗的电视台导演如梦初醒,猛地拍下总控开关。
千万观众眼前的直播画面,瞬间切换成了一幅宁静的山水画。
演播厅内,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对峙。
但陈默没有反抗。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石像,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混乱中,他那双唯一完好的眼睛,穿过攒动的人群,看到了挡在他身前的徐璟知。
他微微动了动头,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表示感谢的动作。
市局,审讯室。
陈默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平静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门开了,徐璟知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口问讯,只是将一本崭新的书,轻轻地放在了陈默面前的桌子上。
《历年高考满分作文选集》。
徐璟知翻开书,直接翻到记录著2014年高考的那一页。
属于理科状元的那一栏,标题之下,内容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小小的印刷体注释。
“因原稿遗失,本文未能收录,深表遗憾。
徐璟知将那片空白,推到了陈默的面前。
“填上吧,这是你的人生。”
陈默低头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他那张被烈火燎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慢慢地,挺直了十年间早已被压弯的脊梁。
他张开干裂的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燥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响。
然后,文字化作了声音。
“如松之盛,其叶萋萋。”
他的嗓音粗砺、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凿进石头里的力量。
“托身白云,根植磐石。”
隔壁的监控室里,雷大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其志在高远,不与凡木争荣枯;其心在苍穹,不为流云遮望眼。”
随着一句句古朴而充满风骨的文字从陈默口中涌出,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个在阴暗地下室里苟延残喘了十年的复仇者消失了。
取而代住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站在山巅之上俯瞰云海的少年状元。
雷大炮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烫,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妈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嗓子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这文采,考状元绰绰有余啊!”
他身旁,另一名年轻的警员,也默默地摘下了眼镜,用力地揉着眼睛。
整个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陈默那穿透了墙壁的诵读声,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
徐璟知对着门口的警员,做了一个手势。
几分钟后,王赫被两个警察架进了监控室。
他浑身瘫软,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此刻皱得像块抹布。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律师马上就到”
他的叫嚷,在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时,戛然而止。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人亦然。处安逸而不知其危,居顺境而不识其坚,非君子也。”
是那篇作文。
是他窃取了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文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揭开他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
王赫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
“我也不想的!”
他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半分青年才俊的模样。
“是我爸!是他逼我的!他找了顾北海,他花钱买通了所有的人!”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疯狂地用头撞着地面。
“我这十年活得像条狗!我每天都做噩梦!我怕,我怕被人发现我是个草包!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哭嚎声,与隔壁那铿锵有力的诵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致的讽刺。
监控室里的警察看着他,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徐璟知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他转身,重新走回审讯室。
陈默刚刚背诵完最后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徐璟知在他对面坐下。
“顾北海和赵立新的死,虽然事出有因,但法不容情。”
陈默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不过。”徐璟知看着他的眼睛,“我会让全天下都知道,这篇作文是谁写的。”
陈默抬起头。
那双在十年黑暗中依旧没有熄灭光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徐-璟知。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许久,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僵硬的疤痕组织,竟奇迹般地牵动了一下。
一个扭曲,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谢谢警官。”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我不冷了。”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等待了十年的那份暖意,终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抵达了他的心底。
当晚,滨海市公安局发布了关于“血色作文案”的详细案情通报。
一篇由受害者亲口“写”下的满分作文,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偷换人生的卑劣行径,长达十年的残酷折磨,和最后那场玉石俱焚的复仇,让无数网民为之震怒,为之落泪。
舆论的怒火,最终烧向了那条隐藏在教育体系深处的黑色产业链。
教育部连夜成立专案组,宣布彻查。
所有当年涉案的人员,无一幸免,被连根拔起。
陈默的名字,虽然是和“杀人犯”的标签一起,但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篇失传了十年的传奇作文,《如松之盛》,也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在被正式移交看守所之前,陈默在审讯室里,对徐璟知说了最后一句话。
“在幸福里,像我这样被逼到绝路的人,还有很多。”
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阴暗的城中村。
“我隔壁住着一家人,那个父亲,为了给他女儿治病,借了还不上的钱。”
“我见过那些人上门,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徐璟知还想再问,雷大炮的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市局指挥中心的紧急警情。
雷大炮接完电话,平日里洪亮的嗓门变得异常沉重。
“城西大学城,有个女学生跳楼了。”
雷大炮的话音刚落,徐璟知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那黑色的标题,像一行沾著血的字。
【花季女大学生裸身坠楼,生前疑遭暴力催债】
与此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新任务发布:深渊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