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孩子就攥着新铅笔跑到篱笆外。阿豆昨天种下的向日葵种子,土坑上还压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边缘沾着些湿润的泥,像给种子盖了封带着地气的信。
“它们醒了吗?”孩子蹲下来,耳朵贴着石板听,泥土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种子在拆信。他赶紧翻开签到簿,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向日葵种子说早安,石板下有窸窣的回信。”
苏清圆提着竹篮过来,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玉米粑,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给你留了块带玉米粒的,”她往孩子手里塞了块,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朵,“快趁热吃,昨天阿爹带的蜂蜜,抹在上面更甜。”
孩子咬了口玉米粑,蜂蜜的甜混着玉米的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指着石板旁的泥土:“清圆姐你看!有小芽顶破土了!”果然见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冒出点嫩白的尖,像封信的一角被悄悄掀开。
“这是种子的回信呢。”苏清圆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开周围的碎土,“得给它们松松土,不然信纸会皱的。”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沾着晨露的玉米叶,“这个当回信的邮票,带着玉米香。”
阿豆扛着锄头从田埂走来,裤脚的泥还没干透,他见孩子正用铅笔在石板上画小太阳,忍不住笑:“别画太重,把石板划花了,种子会嫌信纸不平整的。”他往土坑旁撒了把细沙,“这是给回信铺的地毯,让芽儿走得稳些。”
孩子赶紧在签到簿上画了片沙滩,沙滩上有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旁边注着:“种子的回信要走沙滩,不会沾泥。”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泥土里的响动,像两段对答的密语。
卖豆腐的王伯推着车经过,车铃“叮铃”响,惊飞了篱笆上的麻雀。“小账房,今天的豆腐带了豆筋!”他往孩子手里塞了块温热的豆腐,“给你的种子也闻闻香,说不定长得更快。”
孩子把豆腐放在石板旁,见水汽在石面上凝成小水珠,顺着边缘滴进土里,像给种子的回信添了几滴墨。他赶紧记下:“王伯的豆腐香,滴了三滴墨在种子的信上。”
午后的日头晒得石板发烫,孩子把签到簿摊在树荫下,忽然发现早上画的小太阳旁,多了几个细小的爪印——是那只七星瓢虫留下的,爪印绕着太阳转了圈,像在信上画了个花环。
“它也想给种子寄信呢。”孩子用铅笔给爪印描了圈金边,“这样种子就知道,有瓢虫在守护它们的信。”苏清圆正往菜畦里浇水,见他认真的模样,笑着说:“等下给瓢虫也画个信箱,就挂在篱笆上。”
阿豆给菜苗搭完架子,过来坐在孩子身边,指着签到簿上的芽尖画:“你看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不像你阿爹写的字?”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向日葵花瓣,“这个是给种子的书签,夹在回信里,翻页时会更香。”
孩子把花瓣撒在石板周围,风一吹,花瓣贴着泥土打旋,像封信被拆开后散落的信纸。他忽然抓起铅笔,在签到簿新页画了个大大的信封,信封上画着向日葵,邮票是片玉米叶,收信人写着“埋在土里的朋友”。
“这样它们就知道,信是我们寄的啦。”孩子举着簿子给太阳看,阳光透过纸页,把信封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像封真正的信落在了种子门前。
暮色漫上来时,石板旁的嫩芽又冒高了些,嫩白的尖上泛出点浅绿,像回信里终于露出的字迹。孩子把签到簿放在石板上,让余晖照着纸页,仿佛这样种子就能读得更清楚。
苏清圆提着灯笼过来,灯笼的光在簿子上晃出暖黄的圈。“该回家了,”她往孩子手里塞了个布偶,是用去年的向日葵布料缝的小太阳,“给种子留个伴,夜里读信不会怕黑。”
孩子把布偶放在石板旁,忽然发现签到簿的纸页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泥土的痕迹,像种子在信上盖了个模糊的章。他赶紧添了句:“种子的章是土做的,盖在信尾,说‘收到啦’。”
夜风掠过篱笆,带着玉米叶的清香,吹得签到簿的纸页轻轻响,像在念诵那些藏在土里的回信。石板下的“沙沙”声渐渐匀了,仿佛种子正蜷在信里,慢慢写下新的字句,等着明天的晨光,再寄出第二封带着绿芽的信。
黎明的露水还没干透,孩子就踩着草叶上的水珠往篱笆跑。石板旁的嫩芽又长高了半指,嫩白的尖顶染上了一抹新绿,像封信的抬头终于写上了收信人的名字。他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要碰到芽尖,忽然听见“啵”的一声轻响——是另一颗种子顶破了种皮,在泥土里探出个更小的脑袋。
“又一封回信!”孩子慌忙摸出签到簿,铅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两个并立的芽尖,像并排写的“你好”。苏清圆提着水壶过来时,正见他往芽尖旁画小水滴,笔锋歪歪扭扭,倒像水珠在纸上滚出的痕迹。
“慢些画,”她往泥土里洒水,水流顺着石板边缘渗进去,“种子的信纸怕皱,得轻轻的。”水壶嘴滴下的水珠落在签到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笑着用指尖蘸了点,在湿痕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给回信加个邮戳,盖着晨光的章。”
阿豆扛着竹筐经过,筐里装着刚割的苜蓿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筐沿。“看我带了什么?”他从筐底摸出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半瓶清亮的液体,“刘叔榨的苜蓿汁,给种子当墨水,写出来的字准保带着草香。”
孩子接过小瓶,小心地往泥土里滴了两滴,苜蓿汁在土面上晕开浅绿的圈,像信纸上洇开的笔迹。他赶紧记下:“苜蓿汁墨水两滴,种子的回信会变绿。”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句,“希望它们写的是‘谢谢’。”
卖豆腐的王伯推着车经过时,车筐里多了个新竹篮,里面装着叠好的棉布。“给嫩芽做的小被子,”他笑着把棉布铺在石板旁,“正午太阳毒,别把信晒褪色了。”棉布上还留着豆浆的淡香,盖在泥土上,像给种子的回信罩了层香薰信封。
午后,孩子蹲在棉布旁,看着嫩芽顶开棉布的边角,一点点往上窜。七星瓢虫爬在棉布上,背壳的红在白棉布上格外显眼,像封信上掉落的火漆印。“你在帮它们拆信吗?”孩子用铅笔给瓢虫画了个小邮差包,“里面装着你说的话吧?”
苏清圆端着竹匾过来,里面晒着切好的南瓜块,金黄金黄的。“给种子的邻居们送点粮,”她把南瓜块埋在篱笆根的土里,“蚯蚓要是吃饱了,会帮种子把信读得更清楚。”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南瓜叶,叶纹像信纸的格线,“这个当稿纸,让种子慢慢写。”
阿豆从镇上回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糖纸,上面印着朵向日葵。“给你找的信纸模板,”他把糖纸贴在签到簿上,“等种子的信写够了页数,咱们就按这个样子扎成册子。”糖纸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纸页间漫开,像给回信加了段甜甜的附言。
暮色染红天际时,孩子发现嫩芽的绿又深了些,茎秆上长出了细小的绒毛,像信纸上未干的墨迹。他把今天的签到簿放在石板上,旁边摆着那片印着向日葵的糖纸,仿佛在说:“快些长大吧,我们等着读完整的信呢。”
苏清圆提着灯笼过来,光落在嫩芽上,绒毛闪着细碎的光,像信纸上撒了把碎钻。“该回家了,”她往孩子兜里塞了颗糖,“这是种子托我给你的回信,甜的。”孩子含着糖,舌尖的甜漫开来,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泥土里的沙沙声,真的像在说:“明天,给你看更长的信哦。”
夜风掀起棉布的一角,露出嫩芽努力生长的模样。石板下的“沙沙”声比昨夜更响了,像是有支看不见的笔,正在黑暗里写着新的字句,每一笔都蘸着月光,沾着期待,要在明天的晨光里,开出更长更绿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