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时,苏清圆正蹲在菜畦边,看着地膜下的蒜苗顶破薄冰,冒出尖尖的绿。冰水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带着点挠人的痒——那是春天要醒的信号。
“清圆,快来看!”林薇薇举着个竹篮从院外跑进来,篮子里装着半筐刚挖的荠菜,嫩得能掐出水,根部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王大爷说这是开春第一茬荠菜,包包子最鲜!”
苏清圆凑过去闻,荠菜的清苦混着泥土的腥气,竟比任何花香都让人踏实。“阿婆肯定喜欢,”她想起阿婆总说“春吃芽,夏吃瓜”,“去年这个时候,咱们也是挖了荠菜,你还说要跟阿婆学调馅。”
“谁说没学成?”林薇薇把荠菜往石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要择菜,“今年我调的馅,保准比阿婆的还香!”
灶房里,阿婆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温水泡着去年的谷种。谷粒在陶盆里舒展开来,沉在水底的是饱满的,浮着的则被阿婆细心地捡出来,丢进喂鸡的竹筐里。“这些浮着的是空壳,发不出芽,”阿婆的指尖在水里划着圈,“种地跟看人一样,得挑实在的,花架子顶不住事。”
陈默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我把东头的地翻了翻,”他把锄头靠在墙根,额角渗着细汗,“土冻了一冬,松得很,正好种点青菜。”他看见石桌上的荠菜,眼睛一亮,“晚上包包子?我去和面!”
苏清圆帮着阿婆把沉底的谷种捞出来,摊在竹匾里晒太阳。谷粒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要晒多久才能种?”她数着谷粒上的纹路,忽然觉得这些小小的种子里,藏着整个春天的力气。
“得晒到壳子发脆,”阿婆用手拨了拨谷种,“等过了惊蛰,听着第一声雷,再种下去,芽才出得齐。”她指着墙角的陶罐,“这里面是去年的菜籽,你王婶说要跟咱们换点谷种,她家的油菜长得好,秋天能榨不少油。”
林薇薇择荠菜的手速快得很,嫩绿色的菜心在竹篮里堆成小山,老根和黄叶则被她丢进篱笆边的菜窖——那里是给鸡准备的饲料,阿婆说“万物都有用处,别轻易糟践”。“清圆,你说馅里放不放虾皮?”她举着颗干瘪的虾皮问,“我觉得放了鲜,可阿婆总说野菜要吃本味。”
“各弄一半呗,”苏清圆从井里打水,冰凉的井水溅在桶沿上,激起细碎的水花,“喜欢鲜的就吃虾皮馅,爱清苦的就吃纯荠菜馅,都尝尝才知道哪个好。”
陈默在灶台上和面,面粉飞扬间,他的鼻尖沾了点白,像只刚偷吃完面的猫。“面得和得软点,”他用手腕压着面团,力道匀匀实实的,“春天的面发得快,软点才喧腾,咬着有劲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往面里加了勺温水,“阿婆说加温水发面,带着点人的体温,面才活得‘欢实’。”
苏清圆看着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参与春耕备种,触发“万物萌动”任务:完成谷种筛选、菜地翻耕、春菜料理,感知时令交替中的生机。奖励“春播作物培育图谱”。】
她没去看图谱,只是接过陈默递来的面团,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面团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握着团小小的春天。“你看这面,”陈默凑过来看她的手法,“得顺着劲儿揉,别跟它较劲,就像对地里的庄稼,得顺着节气来,急不得。”
院门外传来李婶的笑声,她牵着小柱子,手里拎着个陶罐:“我腌的酸豆角,给你们送点,配包子吃解腻!”小柱子怀里抱着个布偶,是林薇薇去年给他绣的兔子,耳朵已经磨得发毛,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快来屋里坐,”阿婆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包子马上就好,刚发的面,暄腾得很。”
李婶坐在廊下,看着竹匾里的谷种直点头:“你们这谷种真饱满,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今年要跟你家学种谷子,别总指望镇上买的米。”她指着小柱子手里的布偶,“这兔子都快被他揉烂了,还天天抱着,说要让林薇薇姐姐再绣个新的。”
林薇薇正调馅,闻言笑着回头:“等过两天有空就绣,给你绣个带胡萝卜的!”
小柱子立刻欢呼起来,跑到菜畦边看蒜苗,手指戳着地膜上的冰碴,好奇地问:“这绿芽能吃吗?”
“等长大了能吃,”苏清圆蹲下来陪他看,“就像你,现在是小不点,长大了就能帮家里干活了。”
包子上锅时,整个院子都飘着荠菜的香。阿婆把蒸笼盖盖得严严实实,说“得让热气闷够时辰,馅的鲜才能锁在皮里”。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揣着个小小的太阳。
“对了,”陈默忽然想起什么,“我昨天去后山,看见溪水解冻了,水边上冒出不少蒲公英芽,改天挖点回来,泡水喝败火。”
“再采点金银花,”林薇薇接口,“去年晒的快喝完了,春天上火的多,得备着。”
阿婆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你们年轻人就是手脚快。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你阿公总说我‘眼里有活,心里有春’,说过日子就该这样,看着点身前的事,想着点往后的路。”
包子熟了,掀开蒸笼盖的瞬间,白汽“腾”地涌出来,裹着荠菜的清苦和虾皮的鲜,漫得满院都是。苏清圆拿起一个,烫得直换手,咬开时,翠绿的馅混着汤汁流出来,鲜得人眯起眼睛。
小柱子捧着个包子,吃得满脸都是油,含糊着说:“比镇上卖的肉包还香!”
李婶笑着给他擦嘴:“这是春天的味道,肉包哪比得上。”
苏清圆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春天的味道里,藏着的不只是荠菜的鲜、面团的软,还有阿婆筛选谷种时的耐心,陈默翻地时的力气,林薇薇调馅时的巧思,甚至是冰棱滴水的轻响、谷种晒太阳的暖、小柱子笑出的甜——这些细碎的声响和滋味,凑在一起,就是春天最实在的模样。
饭后,陈默去溪水泡谷种,说“活水浸过的种子,出芽更齐”。苏清圆和林薇薇跟着去,溪水刚解冻,凉得刺骨,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只小鱼在石缝里游来游去,尾巴一摆就没了影。
“你看!”林薇薇指着水边的枯草,根部冒出点点新绿,“是马兰头!比荠菜还鲜!”
苏清圆蹲下来,看着那抹绿在枯草间挣扎着往上冒,忽然想起阿婆说的“土冻了一冬,松得很”。原来冬天的冷,从来不是为了冻住生机,而是为了让土地攒够力气,好让春天的绿,冒得更痛快些。
陈默把谷种倒进竹篮,浸在溪水里轻轻晃动,谷粒碰撞的轻响,混着流水声,像支春天的小调。“等种下谷子,”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透过树枝洒在水面上,碎金似的晃,“就该种南瓜了,去年留的南瓜籽,饱满得很。”
林薇薇已经采了半篮马兰头,正用溪水洗得干干净净:“回去跟阿婆说,明天包马兰头饺子!”
苏清圆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系统奖励的“春播图谱”再详尽,也画不出此刻溪水里的阳光、草芽里的力气、人心头的盼头。就像这春天,从来不是日历上的字,而是冰棱滴水的痒,是谷种发胀的沉,是荠菜包子里那口混着泥土气的鲜——是万物都在使劲儿往上冒,人也跟着心里发暖的,那点实实在在的欢喜。
往回走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苏清圆手里攥着颗饱满的谷种,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知道,等过了惊蛰,这颗种子会钻进土里,在黑暗里攒够力气,然后猛地顶开地皮,长出新绿的苗——就像日子,不管冬天多冷,总有股劲儿在底下憋着,等着春天一来,就欢欢喜喜地冒头,把每一寸时光,都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