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紫藤花瓣上时,苏清圆已经坐在廊下生火煮茶。粗陶壶里的水咕嘟冒泡,她捏了把去年的龙井撒进去,茶叶在沸水里翻滚舒展,很快溢出清苦的香气,混着檐角滴落的露水声,把小院的清晨泡得温润起来。
“清圆姐,阿婆说让你去前院看看,那几畦新种的青菜发芽了!”林薇薇的声音从篱笆外钻进来,带着点雀跃。她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鸡窝捡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软草,“你看这鸡蛋,比昨天的还大些,阿婆说中午做茶叶蛋,用你刚煮的龙井腌,肯定香!”
苏清圆提着茶壶起身,走到前院的菜畦边,果然见湿润的泥土里冒出点点嫩黄的芽尖,像撒了把碎金子。这些是上周种下的鸡毛菜,她本以为还得等两天,没想到雨水催得它们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长得真快,”她伸手碰了碰芽尖,指尖沾了点湿泥,“阿婆的法子果然管用,说播种前先把土浇透,再撒层草木灰,保准出芽齐。”
“那是,阿婆可是咱们村的‘活农书’呢!”林薇薇蹲下来数着芽尖,忽然指着角落惊叫,“呀,这里有棵不一样的苗!”
苏清圆凑过去看,只见青菜芽里混着株细细的绿苗,茎秆比青菜粗壮些,顶端还顶着两瓣圆叶,看着陌生。“怕是鸟雀叼来的种子吧,”她笑着拨了拨周围的土,“先留着看看,说不定是棵好东西。”
正说着,陈默扛着锄头从后门进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后山的荒地翻得差不多了,”他把锄头靠在篱笆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阿婆说想种点南瓜,我顺道挖了些腐叶土回来,肥力足。”他低头看见菜畦里的新苗,眼里漾起笑意,“这鸡毛菜出息,比去年的壮实。”
“那是我每天都记着浇水呢!”林薇薇仰起脸邀功,手里的鸡蛋晃了晃,“中午的茶叶蛋可得多给我一个!”
阿婆拄着拐杖慢悠悠走来,手里捏着把小剪刀,正修剪廊下的月季。“你们三个,别围着菜畦傻站着,”她剪下支开得最盛的粉月季,插进窗台上的粗瓷瓶里,“清圆,把茶端来给陈默解解渴;薇薇,去把鸡蛋洗干净;陈默,你把那筐腐叶土倒在西边的空地上,过两天好种南瓜。”
三人应着散开,苏清圆把热茶递给陈默时,注意到他手背上划了道小口子,大概是翻地时被石块划的。“怎么不小心点?”她皱了皱眉,转身去屋里取药箱,“阿婆说过,手上有伤口别碰泥土,容易发炎。”
陈默低头看了眼伤口,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不碍事。”话虽如此,还是乖乖伸出手让她上药。碘伏擦过伤口时,他下意识缩了缩手,却被苏清圆按住手腕:“别动,马上好。”她的指尖轻轻按着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陈默耳尖微微发烫,赶紧别开视线,假装看天上的云。
“清圆姐,鸡蛋洗好啦!”林薇薇端着水盆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忽然捂着嘴笑,“陈默哥,你脸红什么?是不是碘伏太疼啦?”
陈默猛地抽回手,假意咳嗽两声:“我去倒腐叶土。”转身时脚步都快了些,差点撞翻篱笆边的竹筐。苏清圆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抿了口茶,龙井的清苦里,竟品出点微甜的滋味。
上午的阳光渐渐热起来,阿婆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编草绳,手指翻飞间,枯黄的稻草就成了条结实的绳子。“清圆,把那袋菜种拿来,”阿婆头也不抬地说,“趁今天日头好,把剩下的空地种上萝卜,秋天就能收了。”
苏清圆拿来菜种时,见阿婆编的草绳上别着朵干枯的青梅花,是去年结青梅时留下的。“阿婆,这花还留着呀?”她拿起那朵干花,花瓣已经变成褐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形状。
“留着做个念想,”阿婆把草绳打了个结,“你阿公在世时,总爱把青梅花别在草绳上,说这样编出来的绳子更结实。”她看着菜畦里的新苗,忽然叹了口气,“人就像这菜苗,看着弱不禁风,扎下根了,就能顶着风雨长。你们三个呀,也得像这苗似的,稳稳当当往高里长。”
苏清圆把萝卜种子撒进翻好的土里,指尖的泥土带着阳光的温度。她想起系统昨夜弹出的提示,说“时序任务”已完成大半,奖励了本《农时百事通》,可此刻握着温热的泥土,听着林薇薇在后院追着芦花鸡跑的笑声,看着陈默把腐叶土堆成整齐的小丘,忽然觉得,那些印在纸上的知识,远不如阿婆编草绳时的手法、陈默翻地时的力道、林薇薇数鸡蛋时的认真来得实在。
“清圆姐,快来!阿婆的茶叶蛋煮好啦!”林薇薇举着个裂开细纹的茶叶蛋跑过来,蛋壳上沁着褐色的茶渍,像幅小小的水墨画。苏清圆接过来,轻轻敲碎蛋壳,茶香混着蛋香扑鼻而来,咬一口,蛋白里渗着淡淡的龙井味,微苦回甘,像极了这小院的日子——有晨露的凉,有阳光的暖,有草木的香,还有藏在烟火气里的、慢慢酿出来的甜。
陈默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颗茶叶蛋,剥开时不小心蹭了点蛋黄在嘴角,林薇薇指着他笑个不停,他却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看着苏清圆,眼里的光比檐下的阳光还要亮些。苏清圆低头咬着茶叶蛋,忽然觉得,这檐下的茶香,菜畦的新苗,还有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人,就是最好的“签到”——不用系统提醒,不用任务催促,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这方小院,看着时光在茶香里、在苗尖上、在彼此的笑眼里慢慢流淌,就已经是最踏实的幸福。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紫藤架,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林薇薇追着芦花鸡跑累了,蹲在菜畦边看那株陌生的绿苗,手指戳了戳它的圆叶:“你到底是啥呀?要是南瓜苗就好啦,秋天能结个大南瓜给阿婆做南瓜饼。”
苏清圆坐在廊下的竹凳上,翻着阿婆那本泛黄的《农桑记》,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荷叶,是去年夏天采的。她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笑了:“看,这苗像蓖麻呢,阿婆说过蓖麻籽能榨油,就是茎秆有点小毒,得离菜畦远点。”
陈默正好倒完腐叶土回来,闻言凑过来看:“我认得蓖麻,后山石缝里长过,叶子比这大些,怕是还没长开。”他伸手想拔,却被苏清圆拦住。
“先别急着拔,”她指尖点了点书页上的图,“阿婆说万物有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再说,等它再长几天,确定是蓖麻了,移到篱笆外去就行,不碍事。”陈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锄头。
阿婆编完草绳,又拿起针线缝补陈默磨破的袖口。“你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就像地里的苗,”她穿针引线时,老花镜滑到鼻尖,“看着皮实,其实经不住风,得有人多照看两眼。”林薇薇凑过去给阿婆递顶针,耳朵却竖着听苏清圆讲蓖麻的用处,时不时点头,像只认真听讲的小兔子。
日头偏西时,苏清圆去井边打水,想给菜畦浇最后一遍。刚摇上半桶水,就见陈默扛着梯子过来:“我来吧,你那点力气,够浇半畦的?”他抢过水桶,大步走向菜畦,水花随着他的动作溅起,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苏清圆站在井边看着,忽然发现他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早上涂的碘伏痕迹还在,像颗小小的琥珀。
“陈默哥,你的手!”林薇薇也看见了,咋咋呼呼地跑过去,“是不是又碰水了?清圆姐说不能碰的!”陈默手忙脚乱地把水桶往地上一搁:“早没事了,这点小伤算啥。”话没说完,就被林薇薇拽着胳膊往廊下拖,非要阿婆再给上点草药。
阿婆从窗台上拿起个小陶罐,挖出点墨绿色的药膏抹在陈默手背上:“这是去年秋天采的紫花地丁熬的,消炎最管用。”她边抹边念叨,“下次再这么毛躁,就让清圆拿碘伏给你多涂几遍,看你还敢不敢不当事。”陈默乖乖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红了,眼角的余光总往苏清圆那边瞟。
苏清圆假装没看见,蹲在篱笆边给那株疑似蓖麻的小苗培土。泥土软软的,混着腐叶的气息,她忽然想起阿婆说的“扎下根”——或许人和草木一样,不是非要长成参天大树才算好,能在一方小院里,守着烟火气慢慢长,被人念叨着、牵挂着,就已经很珍贵了。
晚饭是阿婆做的南瓜粥,稠稠的,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林薇薇捧着碗呼噜呼噜喝,说要把中午少吃的茶叶蛋补回来。陈默的粥里多了块红糖,是阿婆偷偷放的,他舀起红糖块时愣了愣,随即往苏清圆碗里拨了一半:“你爱甜口,给你。”苏清圆没推,低头喝粥时,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暮色漫进小院时,阿婆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陈默在劈柴,林薇薇缠着苏清圆教她认《农桑记》上的草药图,芦花鸡蹲在鸡窝门口打盹。紫藤花的影子落在地上,和月光搅在一起,软软的。苏清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系统任何一个“时序任务”都更让人安心——就像那碗南瓜粥,温温的,稠稠的,把一天的时光都熬得软软糯糯的,藏着说不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