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月光下的竹影与新签
竹篱笆上的牵牛花收了瓣,月光顺着紫藤架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织出张晃晃悠悠的网。苏清圆蹲在井边洗米,木桶里的水映着她的影子,和天上的月牙叠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清圆,阿婆说今晚的米要多淘两遍,新米性子‘躁’,得让水多泡会儿。”林薇薇抱着个陶瓮从厨房出来,瓮里是刚从地窖取的红薯,表皮沾着点湿泥,“你看这红薯,阿婆说埋在谷糠里存的,比放在窖里的甜。”她把红薯往石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苏清圆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知道了,阿婆说新米淘三遍,煮出来的粥才绵。”她指尖划过木桶边缘的刻痕——那是阿婆教的,“一痕米,两痕水”,说这样煮的粥不稀不稠,刚好能挂住勺。
陈默扛着竹床从柴房出来,竹片在他肩上咯吱响。“阿婆说今晚月亮好,把竹床搬到院里,躺着乘凉舒服。”他把竹床往紫藤架下一架,竹篾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片细碎的鱼鳞,“你看这竹床,我新削的竹片,比去年的光滑。”他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竹床横梁,露出新打磨的亮痕。
苏清圆瞥了眼他的手,白天结的痂被竹片磨得有点泛红:“刚长好的痂别蹭,等下又得涂碘伏。”她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拿药箱。”
“不用不用,”陈默赶紧摆手,耳根却先红了,“这点皮外伤,风吹吹就好。”话虽如此,等苏清圆拿着药箱出来时,他还是乖乖坐在竹床边,伸出手任她摆弄。碘伏棉签碰上去时,他缩了缩指尖,目光却落在她低头的发顶上——月光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像镀了层银。
“清圆,阿婆让你尝尝这红薯甜不甜!”林薇薇举着块蒸得裂开皮的红薯跑过来,热气腾腾的,“我刚偷尝了一口,甜得齁人!”红薯的甜香混着水汽漫开来,把月光都染得黏糊糊的。
苏清圆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呼气,舌尖却裹着股蜜似的甜:“是比去年的甜,阿婆的谷糠没白埋。”她把剩下的往陈默手里塞,“你尝尝,补补力气。”陈默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却把红薯攥得更紧了。
阿婆搬着竹凳坐在竹床边,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画的荷花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你们三个,明天得去把东头的菜畦翻了,”她扇了扇风,蒲扇角扫过竹床的竹篾,“秋分过了,该种点耐寒的菠菜、芫荽,不然冬天就没新鲜菜吃了。”
“阿婆,芫荽是不是就是香菜?我不爱吃那个味!”林薇薇皱着鼻子,把啃剩的红薯皮扔进竹篮,“一股子怪味,像药草。”
“傻丫头,”阿婆笑骂,“香菜去腥最好,炖肉的时候扔一把,香得能把隔壁的狗引来。”她看向苏清圆,“清圆记得不?去年你阿公炖羊肉,就缺了把香菜,那肉腥气,你一口没碰。”
苏清圆点头,指尖在药箱上划着圈:“记得,后来阿公跑了半里地去借,回来时裤脚全湿了。”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今年咱们自己种,省得麻烦。”
陈默啃着红薯接话:“明天我去翻地,清圆你撒种就行,芫荽籽小,你眼神好。”他说得自然,像早就想好了分工,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林薇薇就负责浇水,别让她碰锄头,上次差点把菜苗刨了。”
“谁说的!”林薇薇不服气地瞪他,“我那是帮倒忙……不对,是意外!”她气鼓鼓地往竹床角落挪了挪,却在看到竹床缝里卡着片紫藤花瓣时,又忘了生气,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抠出来,夹进了自己的小本子里。
月光越爬越高,竹影在地上晃得更厉害了。苏清圆收拾药箱时,发现箱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是系统“签到”的旧记录——上个月她随手记的,说“今日翻地三畦,收红薯五斤”。当时只当是任务,此刻看着,忽然觉得那些数字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子:阿婆教的淘米法子,陈默削竹片时磨破的手,林薇薇夹花瓣的认真劲……
“清圆,你看!”林薇薇忽然举着小本子凑过来,月光照亮纸页上的紫藤花瓣,“这算不算是‘月光签’?阿婆说,花落在竹床上,是老天爷觉得咱们院子好呢。”
陈默也凑过来看,竹床的竹篾硌得他后背有点痒,却没动。苏清圆看着那片花瓣,又看了看地上晃动的竹影,忽然觉得,所谓“签到”,哪里需要系统提醒?当你记得淘米要数刻痕,记得谁怕香菜味,记得谁的手容易磨破,记得把花瓣夹进本子里——这些藏在月光里的细碎心思,早就把每一天都签在了心里。
阿婆的蒲扇慢了下来,打了个哈欠:“夜深了,睡吧。明天早起翻地,可别偷懒。”她起身时,竹凳在地上刮出轻响,“对了,清圆,灶上温着南瓜粥,你睡前记得喝一碗,新米熬的,养人。”
苏清圆往厨房走时,陈默忽然跟上来,把手里啃剩的红薯蒂扔进柴堆:“我帮你端粥。”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交叠着,像幅没画完的画。林薇薇抱着小本子趴在竹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咯咯笑起来——竹床的竹篾缝里,又落下了片紫藤花瓣,正好落在她的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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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合上本子,心想:今天的“签到”,是双份的呢。
灶上的南瓜粥还温着,陶罐里冒出丝丝热气,混着新米的清香漫出来。苏清圆揭开盖子,米香裹着南瓜的甜瞬间涌进鼻腔,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粥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把月光揉碎在了里面。
“我来吧。”陈默从后面接过她手里的陶碗,盛粥的动作比她稳当些,粥勺碰到碗沿发出“叮叮”轻响,“阿婆说新米得多熬会儿,你看这米油,厚得能粘住勺。”他把碗递过来时,指尖刻意绕开了她的指腹,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灶边的竹篮,里面的红薯滚了一地。
苏清圆弯腰去捡,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了最后一块红薯,温热的表皮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人指尖发麻。陈默先松了手,耳尖在灶台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红:“你捡吧,我去把竹床收进柴房。”
林薇薇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抱着她的小本子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到糖的松鼠:“清圆,陈默的耳朵红得跟阿婆腌的糖蒜似的。”她翻开本子,指着那片新落的紫藤花瓣,“你看,第二片了!阿婆说好事成双呢。”
苏清圆舀了勺南瓜粥,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叹气。“别乱说,”她含糊道,“竹床缝里落花瓣很正常。”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刚才碰到陈默指尖时,他手心里的温度,好像比南瓜粥还烫些。
陈默抱着竹床经过厨房时,故意咳嗽了两声:“林薇薇,再不去睡,明天翻地我让你多扛两筐土。”他眼神扫过苏清圆手里的粥碗,“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快步往柴房走,竹床的竹篾“咯吱”响,像是在替他掩饰慌乱。
“他就是怕我说!”林薇薇吐了吐舌头,凑到苏清圆身边小声说,“清圆,你觉不觉得陈默对你不一样?上次我碰他的手,他跟被针扎似的跳开了。”
苏清圆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月光从厨房的小窗钻进来,落在粥碗里,和南瓜的金黄融在一起,像撒了把碎金子。她想起阿婆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就像这粥,得慢慢咕嘟,才能出味”,忽然觉得,今年的秋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暖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头的菜畦就传来了锄头落地的闷响。陈默光着膀子翻地,汗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在晨光里闪着亮,像没来得及擦的碎钻。苏清圆蹲在畦边撒芫荽籽,黑色的小颗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翻松的泥土里,像撒下了满地的星星。
“清圆,你看陈默!”林薇薇举着本子跑过来,页面上用红笔圈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是她昨晚偷偷画的——苏清圆和陈默在厨房捡红薯的样子,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把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画得格外清楚,“我把这个也当成‘签到’,算不算数?”
苏清圆刚想说话,就见陈默挥着锄头往这边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罩住了她的脚边。“芫荽籽撒完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呼吸还有点急,“我翻到这边了,你往这边撒。”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薇的本子上,好奇地扬了扬下巴,“画的啥?”
林薇薇赶紧把本子合上,背到身后:“秘密!”她蹦蹦跳跳地往菜畦另一头跑,“我去浇水啦,你们慢慢撒籽~”
苏清圆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头时正对上陈默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亮。“她的小秘密多着呢,”苏清圆拿起装芫荽籽的布包,“快翻地吧,不然中午该晒得慌了。”
陈默“嗯”了一声,重新举起锄头,落下去的力道却轻了些,像是怕震到她脚边的芫荽籽。阳光慢慢爬高,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新翻的泥土上,随着锄头起落轻轻晃动。苏清圆撒着籽,忽然觉得,这样的“签到”,比系统提示音实在多了——有泥土的腥气,有汗珠的咸味,还有偶尔碰在一起的指尖,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林薇薇举着水壶在远处浇水,看着菜畦边依偎的两个身影,偷偷翻开本子,在那两个小人影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她想,今天的“签到”,该叫“晨光里的锄头与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