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深夜，北京西城忠亲王府。
荣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战报。那上面简略得残酷：“渡江作战，伤亡一万七千余，溃散三万。余部已退回孝感，军心尽失。”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军机大臣、满洲亲贵的领袖，此刻像个被抽去脊梁的木偶。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这是咸丰皇帝当年赐给他祖父的。
“大清完了。”他喃喃道，声音空洞，“我荣禄是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在热河陪咸丰皇帝狩猎，想起同治年间镇压捻军立功，想起和慈禧太后密谋诛杀肃顺，想起这些年和李鸿章的明争暗斗，最后想起的，是光绪帝那双绝望的眼睛。
“皇上，奴才尽力了。”
匕首划过脖颈时并不疼，只觉得一阵温热。鲜血喷溅在战报上，将那些冰冷的数字染得模糊。身体缓缓滑落椅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个王朝最后的叹息。
第二天清晨，忠亲王府的尖叫惊醒了半条胡同。当管家撞开书房门时，荣禄的尸体已经僵硬，地上凝固的黑血像一幅诡异的地图。
消息像瘟疫般传遍北京城。
八月二十，正阳门外。一群旗人聚集在步军统领衙门前哭嚎：“放我们出城！我们要回关外老家！”“朝廷不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走！”
守门的绿营兵想阻拦，却被推倒在地。混乱中有人喊：“抢啊！反正要亡国了！”刹那间，骚乱如野火蔓延。前门大街的绸缎庄被砸开，同仁堂的药柜被洗劫，连当铺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推倒。
内城九门陆续失守。镶黄旗的纨绔子弟带着家丁抢劫汉人商铺，声称“拿回我们祖宗的东西”；正白旗的寡妇们抱着孩子在街头哭泣，她们的丈夫或儿子死在了长江边；更多普通旗人茫然地站在街边，看着这座他们统治了二百五十年的城池，在眼前崩塌。
只有紫禁城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因为神武门早早落了锁，侍卫全部换上了从天津紧急调来的武卫前军（袁世凯部）。但宫墙内，同样一片末日景象。太监宫女们偷偷打包细软，侍卫们交头接耳，连御膳房都开始偷藏粮食。
养心殿里，光绪帝披头散发坐在龙椅上，面前摊著三份文书：一份是荣禄的死讯，一份是北京城暴乱的急报，还有一份是空白退位诏书。
贴身太监跪在旁边，老泪纵横：“皇上，李鸿章的电报又来了，他说，若今日午时前不下退位诏，北洋军就要武装进城了。”
光绪帝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格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拿笔来。”他说。
同一时间，天津戈登堂（原英国俱乐部）的会议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中俄谈判桌上的寒意。
李鸿章坐在长桌一端，面色平静如水。他对面是沙俄全权代表乌赫托姆斯基公爵，这位在战前还趾高气扬的公爵，此刻眼窝深陷，不停地用白手帕擦著冷汗。
“公爵阁下，”李鸿章放下手中的文件，“这是第四轮谈判了。我的条件没有变：第一，沙皇政府需支付一千三百万两白银，作为赎回十一万三千名战俘的费用；第二，双方边界以实际控制线为准，即贝加尔湖以东归我国，以西归俄国；第三，俄国需承诺二十年内不在远东进行针对我国的军事扩张。”
乌赫托姆斯基的声音发干：“中堂阁下，一千三百万两这相当于我国全年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而且贝加尔湖以东，那里有西伯利亚铁路东段，有”
“有你们强占的我国领土。”李鸿章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公爵阁下，您要明白，我现在是在给你们体面退场的机会。北洋的十万大军就驻在贝加尔湖边，如果我现在给他发电报，命令他继续西进，您猜他能打到伊尔库茨克，还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站在李鸿章身后的张佩纶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德国公使绅珂先生刚刚转交的柏林电报。德皇威廉二世表示，德意志帝国完全支持中国的合理诉求，并将‘密切关注’俄国的反应。”
赤裸裸的威胁，加上德国的外交压力。
乌赫托姆斯基擦汗的手帕已经湿透。他想起离开圣彼得堡前，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冬宫走廊里抓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尽可能少赔款！尽可能保住铁路！尽可能的保住那11万人！如果谈判失败你就别回来了。”
可是怎么保？前线十五万大军覆灭，太平洋舰队被歼灭，西伯利亚东部的统治正在崩溃。德国和美国明显站队中国，英国和法国虽然同情俄国，但绝不可能为了俄国在远东的利益与清国开战。
这就好比英国前阵子发出的照会，明确说明清国南北内战爆发的话，将会派遣军舰进入长江，可北洋海军一艘巡护舰挡在长江口，英国人就把自己说的话当屁给放了。
“我需要请示圣彼得堡”乌赫托姆斯基做着最后的挣扎。“现在是上午十时。”李鸿章看了看怀表，“我给公爵两个小时。正午十二时，若没有答复，我将视同贵方拒绝和谈。届时战场上的事，就交给将军们决定吧。”
十时三十分，会议暂时休会。乌赫托姆斯基在电报室待了四十分钟。
十一时五十分，他步履沉重地回到会议厅，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桌上：“圣彼得堡同意了。”
李鸿章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张佩纶：“准备签约吧。”
“中堂，”张佩纶低声问，“这个条件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咱们完全可以要得更多”
李鸿章摇摇头，看着张佩纶：“幼僬啊，你要记住：让一个列强低头认输，已经不易。这一千三百万两，不是赔款，是赎金。
它告诉全世界，中国人可以打败俄国人。而贝加尔湖以东的土地”他顿了顿，“那是祖宗之地，我们拿回来，天经地义。至于更西边，饭要一口口吃的。”
他何尝不想打到莫斯科？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中国，还没有真正强大到可以单挑整个欧洲。德国美国的支持是一时的，国家真正的底气，要靠自己的工业、教育、经济势力。这一战，已经打出了五十年的和平发展期，够了。
八月十八深夜，北京西城忠亲王府。
荣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战报。那上面简略得残酷：“渡江作战，伤亡一万七千余，溃散三万。余部已退回孝感，军心尽失。”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军机大臣、满洲亲贵的领袖，此刻像个被抽去脊梁的木偶。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这是咸丰皇帝当年赐给他祖父的。
“大清完了。”他喃喃道，声音空洞，“我荣禄是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在热河陪咸丰皇帝狩猎，想起同治年间镇压捻军立功，想起和慈禧太后密谋诛杀肃顺，想起这些年和李鸿章的明争暗斗，最后想起的，是光绪帝那双绝望的眼睛。
“皇上，奴才尽力了。”
匕首划过脖颈时并不疼，只觉得一阵温热。鲜血喷溅在战报上，将那些冰冷的数字染得模糊。身体缓缓滑落椅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个王朝最后的叹息。
第二天清晨，忠亲王府的尖叫惊醒了半条胡同。当管家撞开书房门时，荣禄的尸体已经僵硬，地上凝固的黑血像一幅诡异的地图。
消息像瘟疫般传遍北京城。
八月二十，正阳门外。一群旗人聚集在步军统领衙门前哭嚎：“放我们出城！我们要回关外老家！”“朝廷不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走！”
守门的绿营兵想阻拦，却被推倒在地。混乱中有人喊：“抢啊！反正要亡国了！”刹那间，骚乱如野火蔓延。前门大街的绸缎庄被砸开，同仁堂的药柜被洗劫，连当铺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推倒。
内城九门陆续失守。镶黄旗的纨绔子弟带着家丁抢劫汉人商铺，声称“拿回我们祖宗的东西”；正白旗的寡妇们抱着孩子在街头哭泣，她们的丈夫或儿子死在了长江边；更多普通旗人茫然地站在街边，看着这座他们统治了二百五十年的城池，在眼前崩塌。
只有紫禁城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因为神武门早早落了锁，侍卫全部换上了从天津紧急调来的武卫前军（袁世凯部）。但宫墙内，同样一片末日景象。太监宫女们偷偷打包细软，侍卫们交头接耳，连御膳房都开始偷藏粮食。
养心殿里，光绪帝披头散发坐在龙椅上，面前摊著三份文书：一份是荣禄的死讯，一份是北京城暴乱的急报，还有一份是空白退位诏书。
贴身太监跪在旁边，老泪纵横：“皇上，李鸿章的电报又来了，他说，若今日午时前不下退位诏，北洋军就要武装进城了。”
光绪帝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格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拿笔来。”他说。
同一时间，天津戈登堂（原英国俱乐部）的会议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中俄谈判桌上的寒意。
八月十八深夜，北京西城忠亲王府。
荣禄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战报。那上面简略得残酷：“渡江作战，伤亡一万七千余，溃散三万。余部已退回孝感，军心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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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深夜，北京西城忠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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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完了。”他喃喃道，声音空洞，“我荣禄是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在热河陪咸丰皇帝狩猎，想起同治年间镇压捻军立功，想起和慈禧太后密谋诛杀肃顺，想起这些年和李鸿章的明争暗斗，最后想起的，是光绪帝那双绝望的眼睛。
“皇上，奴才尽力了。”
匕首划过脖颈时并不疼，只觉得一阵温热。鲜血喷溅在战报上，将那些冰冷的数字染得模糊。身体缓缓滑落椅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个王朝最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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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正阳门外。一群旗人聚集在步军统领衙门前哭嚎：“放我们出城！我们要回关外老家！”“朝廷不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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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津戈登堂（原英国俱乐部）的会议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中俄谈判桌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