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吴郡陆府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着洒扫庭院,准备祭灶。可家主陆康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三天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管家,“派去接应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管家额头抵着地板:“回家主,没有。咱们的人在黑石礁附近找了两天,只找到些船板碎片,还有还有几具浮尸,泡得面目全非,但看衣着,是海蛟帮的人。”
陆康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啪”地碎了。
“糜家的人呢?”他声音发干。
“糜家的船队昨日已经返回徐州,三艘船完好无损。据港口眼线说,船上的人有说有笑,还卸下来不少海货。”
海货?恐怕是抢来的海盗财物吧!
陆康闭上眼。完了。四十多个海盗,三条快船,居然被糜家一条船就解决了?这糜家的护卫,到底有多强?
“家主,”管家小心翼翼地说,“海蛟帮帮主刘黑子今天派人来问,他那些兄弟”
“给钱!”陆康烦躁地挥手,“死一个给五万五铢钱,伤一个给二万五铢钱!让他们闭嘴!”
“可是咱们账上”
“卖铺子!卖田地!先把这事压下去!”陆康吼道。他知道海蛟帮那些亡命徒的德行,死了人不给够钱,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管家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陆康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仆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陆家三代经营,在吴郡也算望族。可现在呢?被一个徐州来的暴发户逼到要卖家产的地步。
“糜芳”他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腊月的天黑得早,才申时末,就已经暮色四合。
陆康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他在想对策——要不,再去联络其他几家?陈家?顾家?朱家?联合起来对抗糜家?
可那些人精,会为了陆家去得罪如日中天的糜家吗?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谁?”陆康警觉地问。他明明吩咐过,不许人来打扰。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身形瘦削,看不清脸。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陆家主,”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笑意,“我家公子让我来问个话。”
“你家公子?糜芳?”
“正是。”黑影走进来,顺手关上门。这时陆康才看清,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燕七。
“你是怎么进来的?”陆康脸色发白。陆府虽不是龙潭虎穴,但也墙高院深,护院二十多个。这人居然悄无声息就到了书房门口?
“走进来的。”燕七在陆康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陆家主,我家公子说,您送的那份‘礼物’,他很喜欢。特意让我来回礼。”
“什么什么礼?”
“黑石礁那三条船,四十多个人。”燕七喝了口茶,“公子说,下次还有这样的‘礼物’,尽管送。糜家护卫最近闲得慌,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陆康浑身发冷。糜家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你你想怎样?”他声音发颤。
“不怎样。”燕七放下茶盏,“公子说了,陆家要是识相,就乖乖把吴郡那三处码头、两条海船交出来。价格嘛,按市价三成。算是赔礼。”
三成?那是明抢!
陆康气得发抖:“做梦!我陆家”
“陆家主,”燕七打断他,笑容不变,“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七日散’,无色无味,服下后第七日发作,症状如风寒,三日内毙命。郎中查不出病因。”
陆康盯着那瓷瓶,汗毛倒竖。
“公子让我给您两个选择。”燕七竖起两根手指,“一,签了转让契约,拿了钱,带着家人离开吴郡,去哪都行。二,您和您的五个儿子,还有两个弟弟,每人一瓶‘七日散’。七天后,陆家办丧事,糜家以友商身份帮忙料理后事,顺便接手产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您大儿子陆绩,今年七岁吧?挺聪明的孩子,听说会背《孝经》了。可惜啊。”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康浑身颤抖,想喊人,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陆家主慢慢考虑。”燕七起身,“明天午时之前,给我答复。我在城东悦来客栈等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您别想着报官,或者找其他家族帮忙。海蛟帮那边,我家公子也派人去‘拜访’了。这会儿,刘黑子应该已经上路了。”
门轻轻关上。
陆康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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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海州湾外三十里,一座无名小岛。
海蛟帮的寨子建在山崖上,易守难攻。此时寨里灯火通明,几十个海盗正在喝酒赌钱,庆祝小年。帮主刘黑子坐在虎皮椅上,脸色却不好看。
“大哥,别愁了。”一个独眼头目劝道,“陆家答应给钱,一个兄弟五万五铢钱呢!四十三个兄弟,就是二百一十五万五铢钱!够咱们快活几年了!”
“钱是小事。”刘黑子灌了口酒,“我是想不通,三条船,四十多个兄弟,怎么就没一个逃回来的?糜家的人,难道是妖怪?”
“兴许兴许是遇到大风浪了?”
“放屁!那天风平浪静!”
正说著,寨门外忽然传来惨叫声。
“怎么回事?”刘黑子霍然起身。
一个喽啰连滚爬爬冲进来:“帮主!有人有人杀进来了!”
“多少人?”
“不不知道!看不清!他们太快了!”
刘黑子抄起鬼头刀,冲出大厅。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摇曳中,他看见十几个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海盗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那些黑影太快了!快得像鬼!
一个海盗举刀砍向一个黑影,刀砍中了,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砍在铁板上。下一刻,那黑影反手一拳,海盗的胸口就塌了下去。
“妖怪!妖怪啊!”有人崩溃大喊。
刘黑子瞳孔收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派去劫船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撤!往海边撤!”他嘶声吼道,转身就往寨子后门跑。
可刚跑出几步,一道黑影拦在面前。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赤手空拳,脸上还带着笑。
“刘帮主,去哪啊?”王猛笑眯眯地问。
刘黑子举刀就砍。他用尽全力,刀风呼啸。
王猛不躲不闪,抬手一抓——竟然用肉掌抓住了刀刃!
“咔嚓。”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被他生生捏断!
刘黑子傻了。
下一刻,王猛一拳轰在他胸口。刘黑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软软滑落。低头一看,胸口凹陷进去一个大坑,骨头全碎了。
“咳”他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你你们到底是谁”
“糜家护卫。”王猛走过来,俯视着他,“下辈子记得,别惹不该惹的人。”
刘黑子头一歪,断了气。
战斗很快结束。海蛟帮八十多个海盗,死了六十多个,剩下的跪地求饶。王猛让手下把活着的绑起来,清点寨中财物。
“嚯,这刘黑子挺有钱啊。”一个护卫从地窖里搬出十几口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还有不少铜钱。
“公子说了,战利品三成上交,七成分给弟兄们。”王猛对众人道,“今晚参与行动的,每人两万五铢钱!受伤的加倍!”
“好!”护卫们欢呼。
半个时辰后,寨子燃起大火。海蛟帮从此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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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四,午时。吴郡悦来客栈。
陆康走进客栈时,脚步虚浮,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他身后跟着管家,抱着一个木盒。
燕七在二楼雅间等他。
“陆家主,想好了?”燕七给他倒了杯茶。
陆康没接茶,直接把木盒放在桌上:“这是地契、船契,还有码头文书。三处码头,两条海船,按市价三成我认了。”
声音嘶哑,透著绝望。
燕七打开木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陆家主明智。”
“我我什么时候能走?”陆康问。
“现在就可以。”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万贯,徐记钱庄的通兑票,天下各州都能取。足够陆家上下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陆康接过银票,手在抖。
“陆家主,”燕七正色道,“公子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做生意,各凭本事。用阴招,就要承担后果。这次饶您全家性命,是看在您年迈,孩子还小的份上。若有下次”
“没有下次!”陆康连忙道,“我今日就带家人离开吴郡,去去交趾,永不回中原!”
“那就好。”燕七起身,“陆家主,一路平安。”
陆康走了,背影佝偻。
燕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起木盒,离开客栈。他要去码头,糜家的船已经等在那里,要把这些契约尽快送回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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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徐州糜府。
糜芳看着桌上的地契船契,对贾诩和戏志才道:“吴郡的三处码头,位置极佳。两条海船虽然旧了些,但修修还能用。陆家这次,算是大出血了。”
“公子仁慈,还给了他们五万贯。”戏志才道,“若是换做别家,恐怕”
“杀人容易,收心难。”糜芳摇头,“我要的是陆家的产业,不是陆家人的命。给他们一条活路,其他世家看了,也会觉得糜家做事留有余地。这对咱们将来扩张有利。”
贾诩点头:“公子深谋远虑。不过陆家这一倒,吴郡其他几家恐怕会兔死狐悲”
“那就让他们悲去。”糜芳淡淡道,“等开春,咱们的船队正式运营,盐、铁、布、纸,通过海路直运江东。价格比陆路低三成,质量好一倍。到时候,他们就会明白,跟糜家合作,比跟糜家作对划算。”
戏志才眼睛一亮:“公子是要用商业手段,集成江东市场?”
“正是。”糜芳走到地图前,“陆路太慢,损耗大。海路快,运量大。有了吴郡的码头做中转,咱们的货可以直接卖到会稽、丹阳,甚至更远的豫章、长沙。”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年,我要让糜家的货,铺遍长江以南。”
贾诩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位公子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窗外,又下起了雪。
腊月将尽,新年将至。
而糜家的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