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味还没散尽，徐州港已经忙碌起来。五条大船排成一列，正在装货。盐包、铁锭、布匹、纸张，还有新制的玻璃器皿——这是糜家工坊腊月才试制成功的新货，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
徐盛和戏志才站在青蛟号船头，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他身后站着五十名水军，都是从上次海战中挑选出来的好手。其中二十人已经被赋予了水黾和蚂蚁双天赋，剩下三十人是蚂蚁天赋。
“徐统领，货装完了。”李虎走过来禀报，“五条船，总共两千石货。按公子吩咐，盐一千石，铁五百石，布三百石，纸和玻璃各一百石。”
徐盛点头：“检查缆绳、风帆、船舱。这次走长江水道，比海上更险。”
“是！”
这次船队的目的地是吴郡，但糜芳交代的任务不止送货。更重要的是，要在长江水道立威，让沿途各方势力都知道——糜家的船，不好惹。
午时三刻，船队起航。五条大船依次驶出港口，进入泗水，向南驶往淮河，再从淮河入长江。这条水路徐盛走过多次，但以前都是驾着小船偷偷摸摸走，现在却是堂堂正正的五条大船，满载货物，高悬“糜”字旗。
“徐统领，”瞭望手赵小六在桅杆上喊，“前方十里，淮河入江口！”
徐盛眯起眼。淮河入长江处江面宽阔，水势复杂，向来是水匪出没的地方。也是各路水军设卡盘查的要地。
“传令，船队靠拢，减速慢行。”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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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长江北岸，一处水军营寨。
校尉黄祖站在望楼上，看着江面上渐渐出现的船队。他四十来岁，脸膛黝黑，是荆州水军的老将，奉命镇守江夏至广陵这段江面。
“大人，是商船。”副将指著那五条大船，“看旗号‘糜’，应该是徐州糜家的船。”
“糜家？”黄祖皱眉，“就是那个富可敌国的糜家？他们什么时候有船队了？”
“听说腊月才组建的，还灭了海蛟帮。”副将低声道，“吴郡陆家好像也栽在他们手里了。”
黄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在江上二十年，深知那些大商贾的手段。有钱，就能买船，买人，买兵器。这个糜家，恐怕不简单。
“按规矩办。”他挥挥手，“拦下来，检查。”
“是！”
江面上，三条艨艟战船驶出水寨，横在江心，拦住了去路。船上士兵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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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蛟号上，徐盛看着那三条战船，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挂旗，减速，停船。”他下令。
五条大船缓缓停下，离荆州水军的战船约三十步。江风猎猎，吹得船旗哗啦作响。
对面战船上，一个都尉模样的汉子喊道：“来者何人？往何处去？”
徐盛走到船头，抱拳道：“徐州糜家商队，往吴郡送货。敢问将军，为何拦路？”
“奉江夏太守令，所有过往船只，一律检查！”都尉喊道，“让你们主事的人过来！”
徐盛对李虎使了个眼色，然后纵身一跃——
不是跳到小船上，而是直接跳到了江面上！
他稳稳站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走向荆州战船。
对面船上，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
“妖妖怪！”有人失声喊道。
徐盛走到战船边，轻轻一跃上了甲板。那都尉吓得后退两步，手按在刀柄上：“你你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徐盛淡淡道，“糜家水军统领，徐盛。将军要检查什么？”
都尉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检检查货物！看看有没有违禁品！”
“请。”徐盛侧身。
都尉带着几个士兵，战战兢兢地下了战船，登上青蛟号。他们打开货舱，看见里面堆积如山的盐包、铁锭。
“这铁”都尉拿起一块铁锭，手感沉甸甸的，质地细腻，远胜寻常生铁。
“糜家精铁，专供打造兵器农具。”徐盛道，“将军若喜欢，送您几块。”
都尉连忙放下：“不不用了。这盐”
“精制盐，杂质不过千分之一。”徐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将军尝尝？”
都尉尝了一点，咸味纯正，毫无苦涩。他脸色变了——这样的盐，这样的铁，要是流入江东，当地的那些盐商铁商还怎么活？
“徐统领，”他语气软了些，“按规矩，过江货物要抽一成税。您这五条船，货物价值不菲，这税”
“该缴的税，糜家一分不会少。”徐盛正色道，“但不知将军说的‘规矩’，是朝廷的规矩，还是江夏的规矩？”
都尉语塞。
就在这时，望楼上的黄祖坐不住了。他乘小船过来，登上青蛟号。
“本官江夏水军校尉黄祖。”他打量著徐盛，“徐统领好身手，能在水面上行走，莫非是练了什么奇门功夫？”
徐盛拱手：“雕虫小技，让将军见笑了。”
黄祖走到货舱边，看了看那些货物，心中震撼。他常年镇守江面，见过无数商船，但从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盐和铁。
“徐统领，”他沉吟道，“糜家的货，都是这样的成色？”
“是。”徐盛点头，“糜家做生意，向来货真价实。”
黄祖眼神闪烁。他在想，如果能和糜家合作，把这些货弄到荆州去卖，能赚多少钱？不，不对。糜家的货要是进了荆州，当地那些世家大族的生意还怎么做？那些人可都是他的靠山
“徐统领，”他忽然道，“近来江面不太平，水匪猖獗。你们这五条船，货物价值巨大，恐怕不安全。不如这样——本官派兵护送你们到吴郡，但护送费嘛，货物价值的三成。”
三成？这是明抢！
李虎等水手脸色都变了。
徐盛却笑了：“黄将军好意，心领了。不过糜家的船，自己能护得住。”
“哦？”黄祖挑眉，“就凭你们这几条船，几十个人？”
“够了。”徐盛淡淡道。
黄祖眼神一冷：“徐统领，这里是长江，不是徐州。本官劝你，还是”
话没说完，江面上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青蛟号旁边，一条糜家的货船上，跳下来十个汉子。他们像徐盛一样站在水面上，然后走向荆州水军的一条艨艟战船。
“你们要干什么？！”那条船上的士兵惊慌大喊。
十个汉子不理，走到船边，两人一组，抓住船身——
“起！”
一声低喝。
那条长达八丈的艨艟战船，竟然被生生抬离了水面！虽然只抬起半尺，但已经足够震撼！
船上士兵东倒西歪，惊叫声一片。
十个汉子放下船，船身重重落回水面，溅起大片水花。然后他们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货船。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黄祖和手下都看傻了。
徒手抬战船？这是什么怪物？！
“黄将军，”徐盛平静地说，“现在您觉得，糜家的船需要护送吗？”
黄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海蛟帮会全军覆没，为什么陆家会认栽。
有这样的护卫，谁能惹得起？
“徐统领”他声音发干，“刚才是本官失言了。糜家的船，自然自然能平安抵达。”
“那就好。”徐盛拱手，“税银我们已经备好，按朝廷规矩，一千二百贯。将军是现在收，还是我们送到水寨？”
“不不必了。”黄祖哪还敢收钱，“徐统领请便，本官这就让路。”
“多谢。”
黄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船上。三条战船让开水道，目送糜家船队缓缓通过。
船队走远后，副将凑过来：“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黄祖苦笑，“你没看见那些人能徒手抬船吗？真打起来，咱们这三条船够他们抬几次？”
他望着远去的船队，喃喃道：“徐州糜家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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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上，糜家船队继续航行。
青蛟号上，徐盛对李虎道：“传令各船，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下一个码头。”
“是！”李虎兴奋地应道。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热血沸腾。有这样的统领，有这样的弟兄，走遍天下都不怕！
船队破浪前行，江风鼓起风帆。
徐盛站在船头，心中豪情万丈。长江第一关，过了。接下来，就是吴郡，就是江东。
糜家的旗，要插遍这条大江。
而糜府书房里，糜芳收到了飞鸽传书。他看完信，微微一笑，对贾诩道：“江夏水军让路了。徐盛做得好。”
“公子，”贾诩道，“黄祖此人，心胸狭窄，今日受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敢。”糜芳淡淡道，“等咱们的货在江东打开局面，他会主动来找我们合作的。商人逐利，武将也一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沿线：“传令徐盛，在吴郡卸货后，不要急着回来。沿着长江往西走，去江夏、去江陵、去巴郡。让沿途各方都看看，糜家的货，糜家的船，糜家的人。”
“公子是要”
“打通长江水道。”糜芳眼中闪著光，“陆路太慢，海运太险。长江，才是连接中原与江南的黄金水道。控制了长江，就控制了半个天下。”
贾诩悄悄看了一眼糜芳。
公子的眼光，已经超出了商贾的范畴。
窗外，春日暖阳初升。
糜家的船，正在改写这条大江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