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太平劫道(1 / 1)

十月头的幽州,风已经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蓟县通往涿郡的官道旁,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刘备骑在驮马上,裹紧了糜家发的厚棉袍,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这是他第一次跟糜家商队出远门,走了两天,看了一路的荒凉。

田地大多撂荒了,稀稀拉拉的麦苗还没脚踝高。村庄里十室五空,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像张著嘴的骷髅。路旁时不时能看见蜷缩的人形——分不清是饿晕的还是已经死了。

“这世道”刘备喃喃道。

王勇骑马走在旁边,听见了,淡淡道:“这才哪到哪。并州那边,人市都开起来了。”

刘备心里一哆嗦,没敢接话。

商队二十多辆大车,装的是盐、铁、布匹和玻璃器皿。王勇带队,二十个护卫分在车队首尾。刘备是账房,跟着学看货、记账——糜贵说,要培养他。

“王队长,”刘备看着那些沉默寡言的护卫,忍不住问,“咱们这二十个人,真能护住这么多货?”

王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二十个?够了。”

正说著,前面探路的护卫快马折回,脸色凝重:“队长,三里外桥头,有埋伏。”

“多少人?”

“三百往上,都拿着家伙。领头的头上绑黄布,是太平道的。”

王勇眼神一冷:“绕路?”

“绕不了。这是必经之路,绕的话得多走三天,还得过黑风岭——那地方更险。”

“那就闯。”王勇一摆手,“传令,车队不停,匀速前进。护卫队,准备干活了。”

命令传下去。刘备紧张地攥紧了缰绳。三百多人!二十对三百?这怎么打?

车队继续前行。三里路转眼就到。

那座石桥横跨在干涸的河床上,桥头黑压压聚了一大片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手里拿什么的都有: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还有几把生了锈的刀。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三十来岁,头上绑着醒目的黄布条,手里提着一柄缺了口的环首刀。

“停!”疤脸汉子大吼一声,“此路不通!留下货,人滚蛋!”

王勇打马上前,抱拳道:“这位好汉,糜家商队,行个方便。这袋钱,请弟兄们喝酒。”

他扔过去一个钱袋。疤脸汉子接住,掂了掂,大概几十文,随手扔在地上:“打发要饭的?车上装的什么?”

“盐、铁、布匹。”

疤脸汉子眼睛一亮:“正好!弟兄们缺这个!车留下,人滚!”

王勇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调转马头,对护卫们做了个手势。

二十个护卫动了。

他们没结阵,没防守,反而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迎著三百多人走了过去。脚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饭后散步。

疤脸汉子愣住了,随即暴怒:“找死!弟兄们,上!砍死他们!”

三百多人嚎叫着冲上来,像一股浊流。

然后,刘备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汉子,举著锄头镰刀,还没挨近护卫三丈内,突然就飞了起来,是莫名其妙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他们只是往前走,随手拨开砸来的武器,像拨开挡路的树枝。一个护卫单手抓住劈来的柴刀,一拧,刀断了,那人胳膊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惨叫着滚倒在地。

另一个护卫被五六个人围住,他身子一转,围上来的人全趴下了,像被无形的棍子扫倒。

疤脸汉子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王勇已经到了他面前。疤脸汉子本能地挥刀就砍,王勇不躲不闪,伸手一抓——抓住了刀刃!

空手抓白刃!

疤脸汉子用力抽刀,刀纹丝不动。王勇手上一拧,精铁打的环首刀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铛啷”掉在地上。

“你”疤脸汉子喉咙发干。

王勇一巴掌扇过去。很随意的一巴掌,像拍苍蝇。

疤脸汉子整个人横著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桥墩上,软软滑下来,嘴里吐出血沫和几颗碎牙。

战斗——如果这能叫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二十息。

三百多人,躺了一地。哀嚎声、呻吟声响成一片。二十个护卫站在这片“人毯”中间,连粗气都没喘一口。有两个护卫衣服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连皮都没破。

刘备张著嘴,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这根本不是人!

王勇走到疤脸汉子面前,用脚拨了拨他:“谁让你来的?”

疤脸汉子咳著血,眼神惊恐:“张张牛角蓟县的张爷”

“回去告诉他,”王勇淡淡道,“糜家的路,不是他能挡的。再有下次,我亲自去蓟县找他。”

疤脸汉子连滚爬爬跑了。剩下的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逃进荒野,连地上的破兵器都不敢捡。

车队重新上路,轧过一地狼藉。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刘备回头看了一眼,桥头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会死吗?”刘备忍不住问。

“死不了。”王勇道,“我的人下手有分寸,断几根骨头,躺几个月。死人麻烦,官府要查。”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吓到了?”

刘备点头,又摇头:“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咱们这么能打?”王勇笑了,“公子说了,糜家不做欺压百姓的事,但谁要欺负咱们,就往死里打。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

刘备沉默。他想起糜家那些便宜得惊人的货物,想起糜贵随手施舍的几百文钱,想起这些护卫非人般的身手

糜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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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蓟县。

蓟县城墙比涿郡高出一大截,城门口排著长队,守城兵卒懒洋洋地盘查。轮到糜家车队时,一个队率模样的军官走过来,瞥了眼车队:“哪来的?运的什么?”

王勇递上路引:“徐州糜家,运点盐铁布匹。”

军官接过路引,眼睛却往车上瞟:“盐铁?这可是管制品。得查。”

他挥手叫来几个兵卒,就要翻车。

王勇没拦,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在军官眼前晃了晃。

军官脸色一变。那是块铜牌,上面刻着个“糜”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军官识字不多,但认得那几个字是“徐州刺史府特批”。

“原来原来是糜家的车队。”军官挤出一丝笑,“过去吧,过去吧。”

车队进城。刘备低声问:“王队长,那牌子”

“公子弄的。”王勇收起牌子,“花点钱,打通关系,省很多麻烦。”

蓟县分号在城东,五开门面,三层楼,比涿郡的还气派。掌柜姓陈,五十来岁,看见王勇,热情地迎出来。

“王队长!一路辛苦!货都平安吧?”

“平安。”王勇点头,“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

陈掌柜脸色微变:“太平道?”

“嗯。张牛角的人。”

“张牛角”陈掌柜皱眉,“这家伙最近在蓟县很嚣张,手下聚了上千号人,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得小心。”

正说著,外面突然喧哗起来。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张牛角带人把咱们店围了!”

陈掌柜脸色一白:“多少人?”

“少说五六百!都拿着真家伙!”

王勇却笑了:“来得正好。”

他起身往外走。刘备跟了出去。

店门外,黑压压一片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正是张牛角。他身后的人明显比桥头那些精悍,手里拿的都是刀枪,还有十几张弓。

“糜家的人,出来说话!”张牛角声音洪钟。

王勇走到门口,抱拳:“张爷,有何指教?”

“指教?”张牛角冷笑,“你们打了我几十个弟兄,还问我有什么指教?今天要么赔三千贯汤药费,要么这店就别开了!”

王勇叹了口气:“张爷,我劝你一句,现在走,还来得及。”

“狂妄!”张牛角大怒,“给我上!砸了这店!”

五六百人涌上来。

王勇回头,对店里的护卫点点头。

二十个护卫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他们甚至没摆架势。

第一个人冲到台阶下,举刀就砍。最前面的护卫伸手一抓,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拧——“咔嚓!”腕骨断了,刀掉在地上。护卫随手一推,那人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三四个人。

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石头扔进烂泥塘,溅起一片泥点。护卫们甚至没怎么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伸手、抓腕、拧断、推开。动作简单,但快得让人看不清。

张牛角瞪大眼睛。他看见自己一个心腹手下,练过几年武的,举刀冲到护卫面前,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横著飞出去,砸塌了对面的摊子。

他看见三张弓同时瞄准一个护卫,箭射出去,那护卫伸手一捞,三支箭全抓在手里,反手一掷——三个弓手捂著大腿倒下去。

这根本不是打斗,是碾压!

不到半盏茶时间,台阶下躺了一百多人。剩下的不敢上了,惊恐地往后缩。

王勇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张牛角。

张牛角想退,但身后全是自己人,退不了。他咬牙,抽出腰间佩刀——这是把好刀,百炼钢打的。

“我跟你拼了!”

他冲上来,刀劈华山,用尽全力。

王勇不躲不闪,抬手一拳。

拳对刀。

“铛——!”

金属断裂声!百炼钢刀从中间断开,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插在街边的木柱上。

张牛角握著半截断刀,僵在原地。

王勇的拳头停在他鼻尖前三寸,拳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现在,”王勇收回拳头,“能好好说话了吗?”

张牛角喉咙动了动,干涩道:“能能”

“桥头的事,是你的人先动手。”王勇道,“我们只是自卫。这个理,认不认?”

“认认”

“以后糜家的商路,你的人不许碰。这个规矩,守不守?”

“守守”

王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这些,给你受伤的弟兄治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若再犯”

他没说完,但张牛角懂了。

“不敢再不敢了”

张牛角捡起银子,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来时五六百人,走时抬着一百多伤号,像打了败仗的溃兵。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店门口那二十个护卫,看着王勇,看着糜氏百货的招牌。

陈掌柜擦擦额头的汗,小声道:“王队长,这下咱们在蓟县算是立住脚了。”

王勇笑笑:“公子说过,做生意,得让人怕你,又得让人服你。今天这一出,该怕的怕了,该服的,也会慢慢服。”

他转身进店,经过刘备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吓到了?”

刘备这次摇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光:“没有。是开眼了。”

他看向那些护卫,心里翻江倒海。

这样的力量如果自己也能拥有

不,如果自己也能指挥这样的力量

那个深埋心底的念头,像种子遇到春雨,开始疯狂生长。

夜里,刘备躺在分号后院的厢房里,睁着眼睛看房梁。

窗外传来护卫们练武的声音——他们已经打趴了五六百人,却还在加练。

刘备坐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院子里,王勇正在指点两个新来的护卫。看见刘备,他招招手:“怎么不睡?”

“睡不着。”刘备走过去,“王队长,我想和你们一起练。”

王勇打量他:“想练武?”

“想。”刘备咬牙,“乱世将至,没本事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想护的人。”

王勇笑了:“这话说得好。行,从明天起,早上卯时,来院子。不过先说好,练武苦,别喊累。”

“不喊!”刘备眼睛亮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护卫矫健的身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糜家给了他机会,给了他见识,现在还要给他本事。

夜色渐深。

蓟县的灯火次第熄灭。

但糜氏百货后院里的练武声,直到三更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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